置地集团总部,中环康乐大厦顶层。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亨利放下咖啡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按下了通话键。
“埃里克,早上好。”
“早上好,凯瑟克先生。
抱歉打扰您,我有一件事需要向您转达。
我的客户,南亚发展基金的林生,希望能在今天下午与您见一面。”
林生?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华人小子,竟然敢在置地集团看中的猎物上动心思。
有点意思。
“可以。”亨利沉吟片刻,给出了答复。
“下午两点,在我的会议室。”
他倒想亲眼看看,这个敢和自己掰手腕的年轻人,是有何过人之处,还是无知者无畏。
电话里理查德的语气含糊不清,只是暗示他,那个叫林超的年轻人背景有些特殊,最好不要用太出格的手段。
亨利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在香江这片土地上,怡和集团就是天。
没有什么背景是怡和摆不平的。
如果一招不行,那就两招。
不过,现在对方主动约见,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昨晚,他让莫里森安排十四k的丧毅去屯门闹事,到现在还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按照计划,丧毅应该早就把那个工厂砸个稀巴烂了。
他按下内线电话的另一个按钮。
“让莫里森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秘书回了电话。
“总裁,莫里森先生的秘书说,他从昨天下午离开公司后就一直没回来,电话也联系不上。”
亨利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个莫里森,关键时刻又掉链子。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悦,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詹姆斯,是我,亨利。”
电话那头是新界总区的高级警司詹姆斯·哈里森。
“亨利,有什么能为你效劳?”
“昨晚屯门工业区那边,是不是有社团晒马?”亨利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的詹姆斯沉默了几秒钟,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是的,十四k的丧毅带了一千多人,围攻一个叫龙腾重工的工厂。”
“结果呢?”
“结果……”詹姆斯笑着说道。
“丧毅惨败,被抓了几百人,他自己都差点没跑掉。”
亨利双目圆睁,无法想象自己的听到的内容。
“怎么回事?一千多人连个工厂都拿不下来?”
“对方不是普通的工厂,他们出动了四百多个安保人员。
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比我们的机动部队还象警察。
再加之五百多个烂仔。
我们的人到场时,十四k的人已经被打残了。”
詹姆斯继续说道:“我查过了,那家安保公司叫汉密尔顿,是正规持牌的,有英国背景。
昨晚的事情,他们完全可以定义为正当防卫。
所以,我们只能把十四k的人抓起来,对他们无可奈何。”
啪。
亨利挂断了电话。
他终于明白,今天下午这场会面,恐怕不是来求和的,而是来示威的。
不过,他并不慌张。
作为怡和洋行的嫡系,置地集团的总裁,他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就算对方有些背景,有些实力又能如何?
在香江规则是由他们这些英国人制定的。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想玩什么花样。
……
下午两点。
林超带着阿辉和杜伯霆,准时出现在康乐大厦的楼下。
他看着走进来的林超,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太年轻了。
就是这个象是大学生的年轻人,竟然在和自己的博弈中,一步步占据了上风。
“林生,请坐。”亨利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双方落座,秘书送上咖啡后便悄然退下。
林超没有碰面前的咖啡,直接开门见山。
“凯瑟克先生,置地集团的手段未免太过了。
先是联合英资银行,试图阻止我的正常商业收购。
之后又买通报纸,对我合作伙伴的公司进行恶意抹黑。
最后,甚至不惜动用社团势力,组织上千人围攻我的工厂。”
林超的目光直视着亨利,沉声质问道。
“以大欺小,用尽下三滥的手段,这就是你们英国绅士引以为傲的体面?”
亨利脸上的笑容不变,对于林超的指控,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林先生,商场如战场,兵不厌诈。
我相信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懂。”
他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至于你说的那些事,我并不知情。
不过,在香江做生意,总会遇到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麻烦。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不是吗?”
他放下咖啡杯,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
“不过,林先生似乎还没有认清楚,在这场博弈中,谁才是那个大,谁又是那个小。”
林超听完,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
他从杜伯霆递过来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照片,不急不缓地推到了亨利的面前。
“既然凯瑟克先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这是我这边刚洗出来的一份,底片还在我手里,还有很多。”
亨利疑惑地皱起眉头,拿起那叠照片。
第一张照片,背景是维多利亚港的某个僻静角落,他的副手大卫·莫里森正和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第二张,背景是跑马地的马会看台,莫里森坐在人群中,他身后的位置,另一个男人正假装看报纸。
第三张,第四张……
每一张照片上都有莫里森的身影,他出现在不同的地点,和不同的人同框。
亨利翻看了几张,完全没看懂林超的用意。
他放下照片,看着林超,眉头紧锁。
“林先生,你派人跟踪我的副手,拍这么多他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突然,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亨利脑中闪过。
他打量着林超年轻清秀的面庞,试探性地开口。
“难道林先生对莫里森有某些特殊的兴趣?
如果是这样,那很遗撼,莫里森今天不在公司,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这句话一出,林超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执掌香江最大地产公司的总裁,脑回路竟然如此清奇,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股火气压了下去,脸上的笑容消失,严肃地说道。
“凯瑟克先生,我想你可能还没有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林超的手指点在第一张照片上。
“这位与莫里森先生在维多利亚港偶遇的,是塔斯社驻香江分社的主编,彼得罗夫。”
他的手指又移到第二张照片上。
“这位在马会看台上观察莫里森先生的是《公理报》驻港记者,索科洛夫。
还有这位在文华酒店与莫里森先生共进午餐的,是苏联商务代表处的文化专员,伊万诺夫。”
亨利依旧面带笑容,刚开始他还不以为然。
作为置地的副总裁,莫里森认识一些欧洲人再正常不过。
但当林超说出“苏联”这两个字时,亨利的脸色终于变了。
苏联!
现在是什么时期?
冷战最紧张的时期!
整个欧洲都笼罩在铁幕的阴影之下,任何与苏联扯上关系的人都会被视为潜在的叛国者,受到最严密的审查。
更何况,他们是怡和是英国在远东的颜面!
亨利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