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康乐大厦,九龙仓置业的董事局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九龙仓主席威廉·巴顿爵士放下手中的雪茄,吐出一口浓烟。
他面前摆着一份深蓝色的文档夹,封面上印着“龙腾重工收购意向书”的字样。
“诸位,那个在尖东一掷千金的年轻人,现在盯上了我们的葵涌第五货仓。”
巴顿爵士的声音低沉,带着典型的牛津腔。
“三千五百万港币。这是他的报价。”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低语。
财务总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翻开手中的报表:
“主席,从帐面上看,第五货仓确实是我们的出血点。
设施老化,维修成本高昂,而且由于工会和治安问题,去年的空置率超过了七成。
如果能以三千五百万出手,不仅能甩掉这个包袱,还能显著改善我们今年的现金流,让年报好看很多。”
“三千五百万?”另一位董事冷哼一声。
“如果是上个月,这个价格我会毫不尤豫地签字。
但现在不同了。你们都看到了新闻,林超在尖东拍卖会上为了几块烂地,眼都不眨地砸了几千万。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人的口袋深不可测,而且他对土地有着病态的渴望。”
“没错。”巴顿爵士点了点头。
“龙腾重工的汽车厂就在屯门,他们迫切需要一个物流中转基地。
葵涌第五货仓的位置对他们来说是战略性的。
既然是刚需,那就不是三千五百万能打发的。”
他合上文档夹,身体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
“告诉林超,我们愿意谈。但价格得重新定。”
……
两天后,文华东方酒店,库克厅。
这是一场非正式的商业会晤。
林超神态轻松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顾应湘坐在他身旁。
“林生,牛排的味道如何?”
巴顿端起红酒杯,微笑着问道。
“火候正好。”
林超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就象现在的九龙仓,正处于转型的关键期,火候掌握得很重要。”
巴顿哈哈一笑:
“林生说话总是这么有哲理。
既然谈到火候,我们就直入正题吧。
关于第五货仓,董事局讨论过了。
我们原则上同意出售,但价格方面,三千五百万显然不符合市场行情。”
“哦?”林超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愿闻其详。”
“葵涌是深水良港,未来的国际航运中心。
第五货仓虽然旧了点,但地皮的价值摆在那里。
加之附带的码头泊位使用权,五千万港币,这是一个非常公道的价格。”
巴顿报出了底价,目光紧紧盯着林超。
林超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顾应湘。
顾应湘打开文档夹,抽出一张黑白照片推到巴顿面前。
照片上是一排破败的红砖房,墙体开裂,屋顶的铁皮被台风掀起了一角,周围杂草丛生,甚至还有流浪狗在门口徘徊。
“巴顿爵士,这就是您口中价值五千万的资产。”
顾应湘语气平静,却字字带刺。
“根据我们的实地勘测,第五货仓的主体结构已经严重老化,承重柱出现裂纹。
如果我们接手,光是拆除和重建的费用就高达一千五百万。
再加之清理那里的历史遗留问题,成本只会更高。”
巴顿看都没看照片一眼,依旧保持着微笑:
“顾先生,做生意看的是未来。
龙腾重工的汽车要出口,没有这个货仓,你们的物流成本至少要增加三成。
这笔帐我想林生比我算得清楚。”
这是阳谋。
巴顿吃准了林超的刚需。
林超笑了,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殷红的酒液。
“爵士,您说得对,我确实需要一个出海口。
但香江不仅仅只有九龙仓一家有码头。
黄埔船坞、太古船坞,甚至新界的几个私人码头,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谈不下来的。”
三千八百万。
这是我的最终报价。
如果九龙仓觉得亏了,那这顿饭就当是我请爵士。”
巴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林超会把价格压得这么死,而且态度如此强硬。
“林生,这个价格董事局很难通过。”
巴顿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冷淡。
“那是贵公司内部的问题。”
林超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我的意向书有效期只有三天。
三天后,我会去拜访黄埔船坞的大班。”
说完,林超带着顾应湘转身离去。
包厢门关上。
巴顿爵士将酒杯顿在桌上,红酒溅出来几滴,染红了洁白的餐布。
……
离开酒店的车上。
顾应湘有些担忧:“老板,巴顿那个老狐狸看起来咬得很死。
黄埔船坞那边虽然也有码头,但位置和配套远不如葵涌。
如果我们真的放弃……”
“谁说我要放弃?”
林超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嫌钱少?那就让他看看,那块地到底值多少钱。”
他转头对阿文说道:
“放风出去。就说龙腾重工要收购第五货仓,准备把那里的旧仓库全部推平,建全封闭的自动化立体仓库。
到时候除了我们的安保团队,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阿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明白。那个莫大富要是听到这消息,估计今晚觉都睡不着。”
“不仅要让他睡不着,还要让他动起来。”
林超吐出一口烟圈。
“只有水浑了,才好摸鱼。”
……
葵涌,第五货仓。
夜色笼罩下的码头并不安静,远处的吊车还在作业,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经理办公室里,莫大富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的冷汗还是一层层地往外冒。
“你说什么?确切消息?”
莫大富抓着电话,声音都在发抖。
电话那头是他在九龙仓总部的一个眼线:
“千真万确,莫经理。
意向书都递上去了,巴顿爵士今天还和那个林超吃了饭。
听说那个林超是个狠角色,要把仓库全拆了重建,还要搞什么全封闭管理。”
“扑街!”
莫大富挂断电话,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