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强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咱们现在造船、造车、还有金矿,生意做得这么大,搞的士那点散碎银子,有必要吗?
而且那行当乱得很,司机大半都是社团挂靠的,不好管。山叶屋 冕肺岳毒”
“正因为乱,所以才要搞。”
林超解释道。
“我是为了k1。
我想把咱们的k1推向的士市场。
但这帮车行老板现在只认日本车,如果不自己搞个样板出来,他们不会买帐。
我要让全香江的人都看到,k1比皇冠更耐造,比公爵更省油。”
他又补充了一点。
“另外也是为了情报和物流。
老豆,你想想。
的士司机每天满大街跑,接触三教九流。
如果全香江有几百辆、上千辆车是我们的,那整个香江还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过我们?
再加之我们在海上的船队。
不管是要运什么货,还是要送什么人,或者是找什么人。
只要上了我们的车,或者上了我们的船,那就是进了我们的网。”
林志强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是混帮会出身的,太清楚情报网的重要性了。
以前粤海帮最厉害的时候,也就是控制了几个码头。
而林超描绘的这张网,是复盖全港的毛细血管。
“这主意好!”林志强一拍大腿。
“而且的士司机这活儿,自由,能接触人。
正适合山鸡带着一批兄弟去干。
既能给他们找个正经饭碗,又能把人扩散出去。
“没错。”林超点头。
“山鸡有统率力,人也机灵,让他去管车行,镇得住那帮司机,也能跟道上的人打交道。”
“那怎么搞?”林志强来了精神,“直接申请牌照?”
“申请太慢,而且现在牌照炒得很高,港府那边审批也严。”林超摇了摇头。
“最好的办法是吃现成的。”
他看着林志强:
“老豆,你在道上路子广,问问你的那些老朋友,或者是买咱们大飞的客户。
最近有没有哪个车行的老板想金盆洗手?
或者是哪个字头控制的车行出了问题,急着脱手的?”
林志强答应下来,明天去找人问问。
土瓜湾,马头角道。
这里是九龙半岛的工业腹地,街道两旁挤满了五金铺、修车厂和塑料花工厂。
轰隆隆的机器声从早响到晚,只有深夜才会稍微消停片刻。
一间挂着“忠信车行”招牌的铁皮厂房缩在巷子深处。
招牌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信”字只剩下半边言字旁,显得有些讽刺。
厂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沾满油污的白炽灯散发着惨黄的光晕。
地面坑坑洼洼,积满了黑色的废机油,踩上去黏糊糊的。
十几辆黑色的轿车趴在窝里,引擎盖全部敞开。
这些车清一色是奔驰w110。
圆润的头灯,宽大的镀铬进气格栅,还有那标志性的尾鳍设计。
在六十年代,这是身份的像征,是九龙街头最体面的的士。
但现在是1975年。
九叔蹲在一辆拆掉了变速箱的奔驰车旁,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零件清单。
他今年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
他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红双喜,烟屁股快烧到了手指。
“九叔,这活没法干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司机把手里的扳手往工具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昨天我的车又在红隧口趴窝。
水箱开锅,白烟冒得跟火烧房子一样。
差佬过来二话不说就抄牌,阻碍交通,罚款五百。
这一天的生意白做不说,还得倒贴钱。”
司机阿强一边擦着手上的油泥,一边发牢骚。
九叔没抬头,只是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水箱老化了,新的还在船上,下周就能到。”
“下周?九叔,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阿强指着那排趴窝的奔驰车
“这批车都十几岁了,也就是你把它们当宝。
离合器重得象踩石头,夏天没冷气,客人坐进去像蒸桑拿。
现在满大街都是日本车,丰田皇冠又有冷气又安静,起步还快。
客人都挑车坐,看到咱们这种老古董,手都不带招一下的。”
周围几个正在修车的老师傅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唉声叹气。
“九叔,隔壁永发车行进了二十台新的日产公爵,正在招司机。
底薪虽然不高,但车新,省油,跑起来舒服。
我想过去试试。”
另一个年轻点的司机小声说道。
九叔的手抖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腰椎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车行。
巅峰时期,这里停着八十辆崭新的奔驰。
每天早上出车的时候,那场面壮观得象阅兵。
他是土瓜湾有名的“奔驰九”,道上谁不给三分薄面?
可这两年世道变了。
油价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
虽然柴油比汽油便宜,但这批老式柴油机的油耗依然高得吓人。
德国人的零件更是贵得离谱,一个化油器能抵日本车半台发动机。
修车的时间比跑车的时间还长。
八十台车卖的卖,拆的拆,现在能动的不到二十台。
司机也跑了大半,剩下的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伙计,但也快熬不住了。
“想走的我不拦着。”
九叔从兜里摸出一叠皱皱巴巴的钞票,塞到阿强手里。
“这是上个月的押金和工钱,拿去吧。”
阿强捏着钱,脸上有些愧疚,但很快被现实的无奈掩盖。
“九叔,保重。”
阿强转身走了。
其他几个司机面面相觑,也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包。
眨眼间偌大的车行变得空荡荡的。
九叔走到那辆被拆开的奔驰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叶子板。
钢板很厚实,敲上去砰砰作响,不象日本车那种铁皮罐头。
“好车是好车,就是命不好,生错了时候。”
九叔喃喃自语。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这批车,最失败的是信了那个股票经纪的鬼话。
73年初恒指狂飙。
他看着隔壁卖鱼蛋的阿婆都赚了钱,一时鬼迷心窍,把车行的流动资金全砸进去了,还抵押了一部分车。
他想赚一笔快钱,把车行翻新一下,换批新车。
结果那个“鱼翅捞饭”的美梦没做多久,股灾来了。
他的养老金,车行的周转金,全成了废纸。
为了维持运营,他不得不向财务公司借了高利贷。
那是饮鸩止渴。
但是最近车行的收入已经付不起利息了。
“哐!”
一声巨响打破了车行的安静。
卷闸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铁皮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铁链哗啦啦的声响。
九叔脸色变得很难看。
该来的还是来了。
卷闸门被人用力推上去,刺眼的阳光射进昏暗的车行。
逆光中,站着七八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
领头的一个身材精瘦,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手里提着一桶红色的油漆。
“大丧哥”
九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大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
他二话不说,手里的油漆桶猛地泼了出去。
哗啦。
鲜红的油漆像血一样泼洒在离门口最近的那辆奔驰车上,顺着挡风玻璃流淌下来,触目惊心。
“老东西,躲在这当缩头乌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