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少。”
阿文将文档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十几张黑白照片,还有一份手绘的路线图。
第一张照片是一辆黑色皇冠轿车的特写,车牌号“bka 392”清淅可见。
第二张是一个穿着便衣的男人正从车窗里接过信封。
虽然只拍到了侧脸,但依然能够看清长相。
“这个人查到了吗?”
林超拿起那张侧脸照,放在灯下细看。
“查到了。”阿文声音低沉。
“这家伙叫张耀文,九龙交通部的总督察。
那辆皇冠车挂在一个叫兴贸贸易的皮包公司名下,但实际用户就是他。
背后指使交警针对我们抄牌的多半也是他。”
林超放下照片。
总督察,这个级别够分量了。
“钱的去向呢?”
阿文指着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聚诚财务公司”的招牌。
“所有的规费最后都汇集到了这里。
我查了这家公司的底,法人代表是个叫陈大富的烂仔,但他只是个顶包的。
实际控制人是14k德字堆的阎王德。”
阿文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在那栋楼对面的天台蹲了一天。
他们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关门,会有押款车把现金运走。”
“运去哪?”
“渣打银行九龙分行。”
林超眯起眼睛。
这一套流程很专业。
黑钱进财务公司,通过虚假的合同洗一遍,变成合法的还款,再存入银行。
而海外会有人将映射的钱存入指定的离岸账户中。
就算廉政公署查到了张耀文收钱的照片,没有银行账户,没有财务公司的帐本证据,也很难把他钉死。
尤其是现在这种敏感时期,没有铁证,律政司不会轻易批捕一个督察。
“我要这个公司的真实帐本。”
“是,我马上安排。”
阿文推门离开,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
次日清晨,陆家村。
一阵嘈杂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两辆满是尘土的中巴车停在了村公所门口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陆佑文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皮肤晒得黝黑,整个人看起来精瘦了不少,但精神头十足。
“超哥!”
看到站在门口迎接的林超,陆佑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辛苦了。”
林超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辛苦。”
陆佑文转过身,对着中巴车挥了挥手。
“各位师傅,到了,落车吧。”
车上陆陆续续走下来十个男人。
这些人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多岁,最老的头发已经花白。
他们穿着朴素的唐装或者旧衬衫,手里提着藤条箱或者是帆布包。
每一个人的手指关节都异常粗大,指腹上布满了老茧。
这些就是陆家在马来西亚金店的底蕴,也是这个时代南洋最好的金匠。
“这位是林生。”
陆佑文给众人介绍道。
领头的一个老者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林生,我是陈福。
阿文少爷说你要做大买卖,让我们这帮老骨头来帮忙。”
“福伯客气了。”林超回了一礼。
“先安顿下来,吃过饭我们再谈正事。”
午后,林超将龙盾安保的一间大会议室临时改成了工作室。
几张结实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绒布。
陈福和几个老师傅打开随身的箱子,拿出了他们吃饭的家伙。
铁锤、各种型状的錾刀、拉丝板、还有用来熔金的汽油喷灯。
“林生,听阿文少爷说,你要做钻戒?”
陈福拿出一块金砖,在手里掂了掂。
“我们这帮人打了一辈子金。
龙凤镯、猪牌、金链,就没有我们打不出来的花样。”
说着,陈福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图册,摊在桌上。
“这是我们以前给吉隆坡那些拿督夫人做的首饰,你看看,这工艺绝对没话说。”
林超翻开图册。
确实,工艺精湛。
每一件首饰都极尽繁复,金龙的鳞片清淅可见,凤凰的羽毛层次分明。
厚重的黄金底座上镶崁着红宝石、蓝宝石或者是翡翠。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富贵的像征。
但林超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陈福,手艺没得说。”林超合上图册,实话实说。
“但是,这种风格不适合钻石,金子用的太多,喧宾夺主了。”
陈福愣了一下,有些不服气:
“怎么不适合?
我们在金戒面上镶钻石,也不是没做过。
只要金子够厚,爪子够粗,保证钻石掉不下来。”
旁边几个师傅也跟着附和。
“是啊,林生。
这买首饰讲究的就是个分量。
你把金子弄得细细的,客人会觉得亏了。
钻石那东西硬,要是底托太单薄,根本抓不住。”
林超看着这些固执的老匠人,心里明白,这是观念的冲突。
在传统金匠眼里,首饰的价值在于黄金的重量和雕工的繁复。
他们习惯用“包镶”或者粗大的爪镶,把宝石死死地包裹在黄金里,以此来体现“稳固”和“足料”。
但钻石不同。
钻石的价值在于火彩,在于光线的折射。
如果用厚重的黄金把它包起来,光线进不去,再好的钻石也会变成死鱼眼。
而且,他要做的“爱都”,卖的不是金子,是“爱情”。
年轻人不需要龙凤呈祥的沉重,他们需要的是简洁、优雅,最好能让那颗石头看起来比实际大一些。
“陈福,你们先休息一下。”
林超没有过多解释。
“我去拿几张图纸,你们看了就明白。”
林超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锁房门,直接进入了研究所空间。
他坐在计算机前,快速检索着数据库。
林超不需要那些太过超前的、奇形怪状的设计。
他需要的是在未来几十年里被无数次验证过的经典款。
屏幕上跳出了几百张图片。
林超筛选出了其中的几款。
第一款是蒂芙尼在1886年推出的经典六爪镶崁。
虽然这个设计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了,但在70年代的亚洲,尤其是华人金行里,依然极少见。
因为它太“省料”了,传统的金匠不屑做。
第二款是卡地亚的四爪牛头款。
底座镂空,最大限度地让光线进入钻石的底部,让钻石呈现耀眼的光彩。
另外又找了几款不太出名,但是属于经典畅销的通用款。
林超用ai将这些成品的钻戒照片还原成为看设计图。
并且让ai将戒托的结构进行了分解,标注了每一个爪子的角度和厚度。
他要让那些工匠明白怎么利用力学结构,用最少的金属,抓最稳的石头。
半个小时后,林超拿着五张设计稿,回到了会议室。
“各位师傅,看看这个。”
林超将图纸平铺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