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
就在楼下沉默的压迫感达到顶峰时，人群忽然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发地向两侧让开一条通道。
一辆看似普通、挂着白色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顾氏大厦的正门口。
车门打开。
一位穿着朴素中山装、手持沉香木拐杖的老者，在家人的搀扶下，缓步走了下来。
他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丝毫不见浑浊，开合间精光四射，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种书香世家沉淀出的儒雅霸气。
正是裴家真正的定海神针，裴景深的爷爷，裴老爷子。
他的出现，让原本就寂静的现场，更是落针可闻。
所有裴家人及其关系网络中的成员，无论是位高权重还是年轻翘楚，都微微垂首，以示敬意。
裴老爷子站定，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高耸入云的顾氏大厦，最终定格在顶楼某个方向。
他并没有提高音量，但那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空气，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去告诉顾家的小子。”
“老夫裴鸿祯，给你十分钟。
“把我孙子裴景深，平平安安地送下来。”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顿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否则。”
裴老爷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里面的寒意却能让血液冻结。
“老夫今天，就踏平你这顾氏大厦。”
“我说到做到。”
裴鸿祯老爷子的话，如同古钟轰鸣，余音尚未散尽，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沉默便骤然破裂！
起初只是一两声压抑不住的低吼，从人群后方传来。
随即，如同燎原的野火，愤怒的声浪瞬间连成一片，汹涌澎湃！
“顾云洲！滚出来！”
“交出裴景深！”
那声音不再是散乱的叫骂，而是汇聚成一股整齐划一、充满力量的声讨。
这些平日里西装革履、举止矜持的各方人物，此刻因家族最耀眼的后辈可能罹难而双目赤红。
他们不再顾忌风度，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必须讨回公道的决心。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海啸，疯狂冲击着顾氏大厦冰冷的玻璃外墙。
大楼内部，低层的工作人员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地板的轻微震动，仿佛整栋大厦都在这股恐怖的声势下颤抖。
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昂贵的隔音玻璃也阻挡不了那穿透而来的怒吼，声音闷闷地传来，更添几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完了全完了”顾烨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旁。
他双手抱头，语无伦次：“他们会撕了我们的裴家疯了他们都疯了！”
阿城带着几名心腹保镖死死堵在办公室唯一的出口，人人脸色铁青，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不是没见过场面，但楼下这种阵仗，已经超出了寻常商业纠纷甚至黑道火拼的范畴。
那是整个权力阶层一部分的愤怒具象化。
“顾总！”
阿城的声音因紧张而沙哑，他张开双臂，如同要拦住一头奔向悬崖的猛兽，“您绝不能下去！现在口！您出去就是活靶子！”
另一名保镖也急声道：“洲爷，他们人多势众，而且很多人的身份我们的人连碰都不敢碰他们一下！硬闯出去，我们护不住您！”
“顾总，三思啊！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劝诫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绝望和恐慌。
所有人都坚信，此刻踏出这扇门，就是自寻死路。
顾云洲背对着他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的人群，以及更远处不敢靠近的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
那些光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却点不亮丝毫温度，反而折射出一种残忍的兴奋。
他缓缓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衬衫的袖口，将那昂贵的宝石袖扣一丝不苟地扣好。
动作优雅从容，与室内的恐慌氛围格格不入。
然后，他伸手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定制西装外套，布料摩挲发出轻微的声响。
穿上外套，肩膀宽阔，腰线收紧，将那份玩世不恭的痞气与上位者的威严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身。
目光扫过瘫软失禁的顾烨，掠过满脸焦灼、拦在门前的阿城等人，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缓缓勾起弧度。
那笑容，邪气四溢，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疯狂和笃定。
“不让出去？”他轻声反问，语调慵懒。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着门口走去。
阿城咬牙，还想用身体挡住门：“顾总！”
顾云洲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站定，他比阿城略高少许，此刻微微垂眸。
“阿城，你跟了我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拦路的手下，最终定格在阿城因紧张而绷紧的脸上，“你们告诉我，我顾云洲几时惧过任何人？”
“你再告诉我，楼下那群人，是什么人？”
“是读书人，是官老爷，是体面人。”
“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脸面，是规矩，是那身披了几辈子、不容沾尘的金身！”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狂妄和洞悉人性的冰冷：
“你们觉得，就这么一群靠着清誉和规则活着的‘正人君子’”
“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无数镜头和眼睛底下！”
顾云洲猛地向前一步，几乎与阿城鼻尖相触，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声音掷地有声：
“他们谁敢动手？”
“谁又敢真的当众要我顾云洲的命？”
“他们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砸得阿城等人哑口无言，脸色煞白。
是啊，裴家势大，但越是如此，越要遵守某种无形的规则。
当众行凶，尤其对象是顾云洲这种量级的富豪，那引发的将是整个阶层的震荡和清洗，裴家也绝对无法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