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男人的声音又沉又哑,一说完又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晏姜本来很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一听这动静哪里还顾得了这些,赶紧转身倒了杯水递给他,“先喝点水。”
傅衢京没接,半垂着眸,漆黑的双瞳,一瞬不瞬地看过来,目光幽远深长,象是在看她,又象是通过她正在看另一个人。
除了黎饮宴,晏姜没被哪个男人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过,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连头皮都是紧的,“怎、怎么了?是不是没力气拿不动?”
语毕,下意识踮起脚,将杯子送到他的嘴边。
下一秒,反应过来这个举动太亲密了,赶忙把手收回来。
刚一动,手腕就被抓住了。
晏姜浑身一激,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喉咙口。
她有些惊慌抬头,手迅速一往后缩,想要退开,但傅衢京的动作更快,提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避免了一杯水泼到身上的命运。
他的动作很自然,大掌没有在她的手上多作停留,拿了杯子就移开了,丝毫没有之前在楼下时那样狂野的侵略性。
这让晏姜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但心跳却莫名地有些失序。
晏姜把这反应归咎于对傅衢京身上所透露出来的威慑感。
她心里本来就对这个男人有着天生的畏惧,现在靠得这么近,反应不对劲也正常。
晏姜移开目光,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果然好多了。
……
半杯水喝下去,傅衢京火灼般的喉咙舒服了一些,不再象刀割一样难受,一开口就仿佛有人拿在刀声带上来回地切割,疼得厉害。
他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叫车子了没?”
他说着,迈开脚步往门口走。
下一秒,高大的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晏姜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没有,到楼下叫的士也是一样的。”
听到“的士”这三个字的时候,傅衢京的浓眉明显拧紧了,显然很不喜欢、甚至是有些排斥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搭到满是臭味车子的交通工具。
晏姜能够理解,她也不是很喜欢。
但眼下也没其他办法了。
傅衢京高烧肯定不能开车,她的膝盖有伤更不敢开,容易出事故。
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的神色虽然抗拒,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晏姜扶着他一起出门。
电梯很快就来了。
进去后,晏姜就把人松开了,让傅衢京贴着电梯墙壁靠着,自己则拿出手机叫车子,想着这样可以一下楼就马上有车子,不用站在路边拦车吹冷风。
下完了单,晏姜站在那里看不断变化的数字,没有过去扶傅衢京。
一方面是因为电梯里有支撑,傅衢京自己能够站稳。
另一方面,晏姜不想跟他靠得太近,这男人身上的气势太迫人了,她怕自己又手足无措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来。
一片寂静。
两人就这样各据一方,无声地等着。
原以为会一路无话,直抵一层。
结果到十二层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晏姜没太在意,毕竟这幢楼住的人那么多,来来去去的,电梯进几个人很正常,看了对方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对方却象是发现新大陆似地,突然惊叫起来,“晏小姐,你丈夫都病得站不稳了,你怎么不扶一下,还在那里自顾地玩手机?赶紧把人扶住啊,一会儿摔了就麻烦了!现在的这些小年轻,真是一点也不懂照顾人,都病得这样了还事不关己的……”
中年女人说着,直接就攥住晏姜将她拽过去,拉起傅衢京的骼膊就往她的腰上圈。
晏姜膝盖上本来就有伤,刚才又撑着傅衢京走了那么多路,这会儿伤口正隐隐发灼,猛得被中年女人这样狠狠一扯,一个跟跄撞进傅衢京的怀里,膝盖磕在他的腿上,疼得表情扭曲,额际的冷汗都下来了。
偏偏裙子挡着,中年女人没发现她有伤,还一个劲地拉着她去支撑傅衢京,帮忙调整姿势,好让傅衢京能够站得舒适一些。
中年女人的力气很大,晏姜被扯过来拨过去的,完全没有反抗的馀力,只能死死地攥着傅衢京胸前的衣服,努力地稳住自己的身体,避免伤口再被撞到。
可也不知道中年女人哪里来的力气,她都死死地攥着傅衢京的衣服了,还是被扯得晃来晃去。
膝盖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晏姜额际不断地渗出冷汗,觉得伤口一定是再一次裂开了。
“阿姨,我膝盖疼,你能不能先松手,有话好好说?”她尝试着摆脱中年女人力气大的吓人的铁爪,无果,对方却跟失聪了似的,根本就听不进去她的话。
没办法了,只能向傅衢京求助。
抬眸,却对上了男人冷冰冰、哪怕敛着眉目也掩不去的冰冷与嫌恶。
晏姜心头一凛,反应过来傅衢京已经恢复成了最初见到时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就这么生生地哽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攥在他衣服上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
……
被中年女人这么一闹,傅衢京混沌的脑子的确清醒了一些。
感觉到晏姜几乎整个人都贴在身上的那一瞬间,傅衢京脑中闪过的是两人领证前,晏伶受了晏家人的指使,仗着两家的交情半夜偷偷溜进自己卧室那一幕,浓眉瞬间就嫌憎蹙紧了,第一反应就是狠狠地把人甩开。
下一秒,瞥见她惊慌地垂下睫毛松手,脑中不知怎么的又恍惚了,一瞬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恬静美好的女孩。
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臂已经自发地抬起,揽住了怀里的女人。
晏姜只觉得腰间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身体就被稳住了。
她有些错愕地抬头,才发现是傅衢京。
他牢牢地抱住了自己,避免了她中年女人再一次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