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身体摇晃着，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晏姜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很不好受。
她知道自己很没出息，都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是这么轻易地被牵动情绪。
终归不是神。
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真的做到看到他难受而完全无动于衷。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从黎饮宴跟杨天情搞在一起，黎母挖走她的心，还打电话到医院，把女儿吓得险些出事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可能再回去，也回不去了。
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晏姜抬眸，“现在，黎先生还觉得，我是晏姜吗？如果我是晏姜，那视频里的人是谁？”
她说着前一步，直视黎饮宴的眼睛，声音虽轻，但却极为清淅道，“麻烦黎先生告诉我，一个死后被挖走心脏，尸骨不全的人，要怎么活过来，重新站到你的面前？”
“……”黎饮宴被问得身体一个狠狠地激颤，险些当场倒下去。
他攥紧着拳头，想说点什么，唇嗫嚅了颤动了许久，还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晏姜看在眼里，心头那股酸涩再一次涌了上来，密密麻麻地侵袭着心脏。
她没让这种情绪继续蔓延下去，更不想再被受影响，垂着眸转身。
脚步才刚迈出去，身后却响起了黎饮宴沙哑的声音。
“呦呦……为什么……”
他还是不肯死心。
依然在怀疑她的身份。
晏姜转身。
她知道，不把跟呦呦通话的事合理化，黎饮宴是不会罢休的。
黎饮宴怎么可能罢休，怎么可能相信晏姜真的已经死了？
他亲耳听见医生告诉呦呦晏姜还活着，亲耳听到眼前的女人在跟呦呦通话的时候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她温柔安抚孩子的轻声细语，这会儿还犹在耳边。
垂眸，黎饮宴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手机上。
他不相信那个视频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了无生息躺在病床上任人摆布的也是晏伶，不可能是晏姜。
晏伶那么恨晏姜，绝不可能跟呦呦微信，还用那样软的语气说话。
对。
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一定是这样。
为了证明自己的听力没有出问题，黎饮宴重新将那段录音调了出来，想要播放。
可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完全不听使唤，摸索了好一会儿，竟然都没能够按对地方。
甚至力竭地握不住手机掉到了地上，摔裂了屏幕。
啪。
手机落地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黎饮宴的心头。
他弯下腰去捡，动作却象是一个年迈无力的耄耋老人，手机捡了掉，掉了再捡，反反复复……
晏姜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黎饮宴如丢了魂那般，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看着他极力地想要找到一个支点，证明自己还活着的狼狈、惊惶的模样，脑中闪过两人之间那些曾经的美好，鼻子又开始犯堵，一颗心也被满满的酸涩填充。
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意气风发的黎饮宴，从来没有这样失魂落魄过，哪怕是黎父出事，黎氏轰然倒下的时候，也没有。
不忍与疼痛交织在一起，在晏姜的心头疯狂撕咬拉扯着。
她微微地红了眼，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不争气地脱口而出，承认自己的身份。
可是想到他和杨天情之间的种种，想到这些年在黎家受过的那些屈辱，想到被黎母吓得磕破了脑袋，这会儿还躺在病房里的女儿，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从那个无边无际的深渊里跳出来，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她不想自己再因为念着过去的那些美好，而头脑发热地心软，重新陷回去了。
那样压抑的日子真的太痛苦了。
也太累了。
晏姜没有勇气、没有心力，也不想再过了。
暗吸口气吐出，她别开眼，借着收起手机的动作平复心情，快速地将涌到眼框的热意抹去。
等情绪梳理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再一次抬眸，“录音里那些话，的确是我说的没错……”
黎饮宴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眼圈泛着红，目光里全是希冀。
明明只是颓然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晏姜耳边好似听到了他哀求的声音。
压下去的情绪蜂涌而上，晏姜好不容易筑起的心房几乎要在这一瞬间全线溃败，但还是咬牙忍住了，缓缓地开口 道，“录音里那些话，的确是我说的没错……只不过，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黎饮宴的声音哑得象是被鞭子狠狠地地抽过，抖得非常厉害。
强烈的期待和不安。
晏姜听在耳里，胸口哽得厉害，但还是说了下去，“昨天夜里医院给我打电话，说孩子出事了，希望我能帮忙安抚一下，免得出事，所以才会有那些纪录。”
“你不是厌恶与晏姜有关的一切？”黎饮宴握拳。
他跟晏姜从小一起长大，再清楚不过她和晏家、晏伶的恩怨。
晏伶恨晏姜。
恨因为晏姜的出现，搅黄了她和傅家的婚事。
恨晏姜让她成为了s市的笑柄。
是绝对不可能做出安抚晏姜孩子这样的事的。
哪怕全世界都跪下来哀求，都不会。
要说这个世界上有谁最恨晏姜，那一定是她的双胞胎妹妹晏伶。
比把晏姜视为杀女仇人的母亲更恨。
妹妹还活着的时候，黎饮宴不止一次地从她口中听到晏伶放话说早晚要弄死晏姜的话……
一个恨你入骨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通电话，就配合医院跟孩子说那些软话？
晏伶从来就不是会因为血缘关系就心软的人。
……
晏姜怎么会看不出来黎饮宴心里在想什么？
她笑了笑，没有做过多的辩解，只是道，“是啊，我厌恶和晏姜有关的一切，巴不得她和她身边的人都去死。可是谁让事情那么巧呢，医院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公公和婆婆正在就在旁边。我好不容易才嫁进傅家，洗掉过去不好的名声，成为他们眼中温柔贤淑的儿媳妇，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暴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