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姜抿了下唇，没有反驳。
因为好友说的是实话，黎母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说是医院了，就是晏姜，也希望从此以后能离黎母多远就离多远。
只是这会儿，实在不是纠结黎母行事作风的时候。
晏姜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脑中快速地交过黎饮宴躺在血泊里那一幕，心头有些止不住地泛凉。
不知道黎饮宴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受的伤严重到什么程度，能不能撑到黎母从郊外赶回来。
会不会因为自己没有过去签字，手术不及时出现问题。
如果真因为眈误手术出了问题……
晏姜攥拳，没让自己再想下去，“我马上过去看看，护士有说人现在在哪里吗。”
内心里，晏姜是极不愿意再被牵扯进黎家的事务里的。
她比医院更害怕这件事带来的风险——
好不容易才说服黎饮宴相信自己是晏伶，要是因为帮忙签字遭到误会，再被纠缠上……
可是，晏姜也没办法真的狠心对黎饮宴置之不理。
不管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样的龃龉，心里有多怨多恶心黎饮宴这个人，他都是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那个人。
如果不是当年黎饮宴的出现，晏姜甚至都不敢想现在的自己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是会被陈光青囚禁起来，还是不堪受辱，早早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更何况，黎饮宴还是呦呦的亲生父亲。
哪怕只是冲着这一点，晏姜也不希望他出事。
……
“人这会儿送到二楼的手术室了。”付遥就猜到她会这样说，毕竟是一条生命，晏姜又不是晏伶那种视人命为草芥的冷血性子。
更何况，黎饮宴再渣，也是呦呦的爸爸，付遥不希望贴心可爱的小家伙那么小就没了父亲。
只是……
她用手肘轻轻地顶了下好友，目光往病床那边瞟，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傅少爷这边呢，你打算怎么跟他说这个事啊？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傅少爷的合法妻子。”
晏姜被问得呆了呆，下意识脱口，想说直接告诉傅衢京自己真实的身份就行了，反正事情已经暴露了，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
她相信傅衢京不会因为自己占据了晏伶的身体，就真把她当成晏伶，困着她不让走。
想到他伏在颈边痛苦低语的模样，和碎了一地的玻璃杯渣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半晌，才干巴巴地开口，“签个字，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我就说想去看看呦——”
话还没说完，看到付遥突然挤眉弄眼起来，不停地示意她往后看。
晏姜后颈一凉，心头升起一股不太好的感觉。
转过头一看，果然看到了傅衢京。
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又听去了多少她和付遥的谈话。
晏姜的唇颤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大脑却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干脆放弃不吱声了。
双方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就在晏姜觉得要这样天长地久地僵下去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傅衢京沙哑低沉的嗓音。
“愣着做什么？不是要去签字？”
没想到傅衢京会突然出声，晏姜身形狠狠一抖，差点摔倒。
傅衢京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骼膊，把人稳住后，大掌往下移，直接将她的手握进了掌心里。
晏姜缓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手抽回来。
她不是晏伶，不应该跟傅衢京有这样亲密的行为。
刚一动，傅衢京就加重了力道。
晏姜有些慌茫地垂眸，看到他直接合拢了长指，与她十指紧扣。
“傅——”晏姜想说自己不是晏伶。
才刚吐了一个字。
叩叩叩。
急切的敲门声响起。
护士急匆匆地推门探头进来，“黎饮宴的妻子！请立刻到二楼手术室，病患的情况恶化了，必须马上手术！”
晏姜和傅衢京赶到二楼的时候，黎饮宴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两人才刚出电梯，护士就将手术同意书和笔塞到了她的手里。
因为情绪紧急，护士甚至都没来得及嘱咐太多，刚告知完让她尽快签字，就被叫走了。
晏姜看着急急忙忙戴上口罩进手术室的护士，垂眸定定地看了掌心里的手术通知书几秒，才回过神来。
手术同意书有好几页，晏姜根本没心思看里头都有什么内容。
她抬眸，看了眼亮着的、比针还扎眼的红色手术灯，翻到了要签字的那一页。
原以为签个字而已，不是什么难事。
可真她握紧了笔，骼膊却沉重得象灌了铅，手指也仿佛被冻住了，僵得根本没办法写字。
晏姜转头，习惯性地查找付遥，想请她帮忙，从她那里汲取一些力量 。
转身却扑了个空。
付遥不在。
晏姜脑子空了几秒才想起来，下楼前，收到医生发来的微信，说呦呦醒了，想见妈妈。
晏姜这边一时走不开，付遥先自告奋勇，先行过去帮忙安抚。
此时此刻，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傅衢京。
傅衢京没有因为身份的事大发雷霆，甚至还愿意陪着过来，晏姜就已经很感激不尽了，哪里还敢再麻烦他。
晏姜只能靠自己。
可不管她怎么调整呼吸，十指就是僵硬得不听使唤。
一个签名，拖拖拉拉了许久，一直到护士来问，签名那一栏都是空的。
“晏小姐怎么还没签名？签了字，我们才好给你丈夫——”护士催促道，话说到一半，触到傅衢京凛冽的目光，虽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惹怒了傅家这尊大佛，但姿态低一点总是没错，于是脖子一缩，把声音压低了，“晏小姐是不是不知道签哪里？”
“不是……”晏姜摇头，刚要道歉眈误了时间，自己马上就签，手就空了。
傅衢京将手术同意书和笔一起拿走了。
“傅衢京？”晏姜愣住，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不同意她签这个字吗？
可若是不同意，他又何必撑着没好的身体陪自己走这么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