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衢京一早就陪着到医院来了,折腾了那么久,滴水未进的,刚刚又吃了那么多的药,晏姜担心他空着的胃会经不起药物的刺激难受。
在黎家那三年,她经常一个人坐在冷冷清清的客厅等黎饮宴,一等就是十几个小时,一整天下来,除了防心脏排异的药,几乎是滴水不进——
晏姜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空腹被药物一点点腐蚀的感觉有多难受。
想起过往,晏姜的情绪难免还是有些低落。
但她没让自己在这种情绪里沉沦太久。
毕竟再不堪,也已经都过去了。
只是……
那时候的晏姜是真的又傻又天真啊。
居然以为只要足够诚心,黎饮宴就会听自己的解释。
结果——
她不顾随时都有可能暴雷的身体苦苦守候的时候,黎饮宴在跟另一个女人翻云复雨。
没什么表情地扯了下唇,晏姜回神,将注意力放回到手机上。
霍森第一时间就回复了微信,说现在就回去,并保证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送来。
晏姜相信霍森的办事效率,虽然接触得不多,但他看上去就是那种非常靠谱的人。
只是……
晏姜转头看了眼闭目养神,下腭线条看着比先前似乎又瘦削了几分的男人,揪着的一颗心怎么都没办法松开。
晏伶的房子虽然离医院不远,但一来一回的,最快也得四十几分钟。
傅衢京身上的衣服那么薄,这样靠着睡觉,出事了怎么办?
晏姜动了动唇,想让他先回病房去。
可一想到他根本不听自己的,一提这个就变脸,到嘴这的话又咽了回去。
晏姜想不通,傅衢京为什么这么抗拒回病房。
明明回去对他的身体更好……
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晏姜身体往后靠,学着傅衢京磕上双眼闭目养神,这一连串的事发生下来,她也是真有些累了。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整个人都十分疲惫,脑子却精神得吓人,全是傅衢京被医护人员合力搬到担架上抬走的画面……
咬牙逼了自己好一会儿,都没办法将脑袋放空,晏姜没办法了,只能睁开眼。
傅衢京保持着原有的坐姿,没有动过,浓眉微蹙,双眼紧闭,精致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从晏姜的角度看过去,单薄的衬衫几乎是半透明的……
她一个健康的人,坐了一会儿都觉得四肢泛凉,更何况是只穿了一件薄薄衬衫的傅衢京。
晏姜想了想,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
跟傅衢京的身形比起来,她的外套小得可怜,一看就知道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聊胜于无,有东西披着,总比这样受冻要好。
晏姜俯身,轻手轻脚地将外套盖到傅衢京的胸口。
刚要起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晏姜震了下,有些愕然地抬眸,“你没睡着?”
他刚刚一动不动的,呼吸也趋于平缓,晏姜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傅衢京没回答,那双深幽漆黑的双瞳直勾勾地看过来,也不知道人清醒了,还是迷糊的。
男人的目光又黑又深,在光影交替里闪铄着一种叫人看不懂,却直至心灵的情绪。
那如幽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神让晏姜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她不安避开眼的同时稍稍用了些力气,想要把手抽回来。
傅衢京却突然用力,长臂一紧,直接把她拽到腿上,牢牢地圈进怀里。
没想到他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来,晏姜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起身退开。
傅衢京却倏地圈住她的腰,把人锁紧了,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别动——”
他的声音又沙又哑,混和着沉重的呼吸声,喷洒在头顶,倦意比俊脸上透出来的还要重几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晏姜的动作一下子就滞了,没敢再挣扎。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傅衢京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双臂。
完全贴近后,晏姜感觉到了男人身上透出一股料峭的寒意。
他的体温非常低,整个人就好象刚被从冰天雪地的河里捞上来的一样。
皮肤透出来的刺人温度激得晏姜止不住地打哆嗦。
高烧降下来之后,人的体温应该趋于平稳才是,怎么会这么低?
该不会……因为方才的那一番折腾,傅衢京的身体又出什么问题了吧?
晏姜皱眉。
也顾不上会不会又惹怒傅衢京了。
她直接攥过男人的手,“你身上的温度太低了,得立刻找医生看看,就算不看医生,也得马上回病房去!”
说着,就要起身,把人送回病房去。
傅衢京却没起身。
不但没起身,还收紧了长臂,将她搂得更紧了。
“傅衢京,听见没有,你现在得回病房去!”晏姜以为他没听见自己说的话,提着嗓子重复了一遍。
语毕,又要起身拉他。
傅衢京却还是不松手。
他垂眸,深深地凝望了怀里的女人,片刻后勾了下唇,突然重重一沉,直接将全身的重量都压给她,“刚才让我走,也是担心这个?”
晏姜有时候是真弄不懂傅衢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人都要冻成冰块了,他居然还有心思问自己那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他的语气绷得有些紧,显然是很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晏姜不想又不小心把人惹怒了阴阳怪气的,顺着点了头,“医生再三嘱咐过你不能再着凉,你现在的温度太低了……”
得知她不是为了要跟黎饮宴旧情复燃支开自己,傅衢京紧绷的脸部轮廓瞬间柔和了下来。
冒着浅浅胡茬的下腭在她的额头轻蹭了几下,“一点小病,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说着,不给晏姜说话的机会,拿过她的手机,快速地在屏幕上操作。
晏姜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也没心思追问。
比起傅衢京拿自己手机发消息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她更想让傅衢京回病房去。
还有……
晏姜垂眸,看了眼两人此刻的状态。
她几乎是整个人都坐在傅衢京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