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三年的种种如打破的碎片，从脑海深处呼啸而来，最后在黎饮宴伏在杨天情身上那一幕定格。
晏姜定定地坐在那里，眼睛刺得有些难受，视线也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妈妈。”耳边忽然响起女儿的声音。
晏姜眨了眨眼，将涌上心头的酸涩压下去，冲女儿挤出一朵笑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无异，“恩，妈妈在。”
“爸爸其实……一直有陪呦呦的。”小家伙尤豫几秒，还是说出了口。
晏姜想到先前一出电梯就直接和黎饮宴打上照面那一幕，“妈妈知道，爸爸下楼的时候，告诉妈妈了。”
“不是今天。”小家伙摇头，双手紧紧地攥着晏姜胸口的衣服，“是以前。”
“以前？”晏姜愣住，抱着女儿的手有些僵硬，他不是一直觉得多看呦呦一眼都脏了眼睛，时刻想把女儿丢掉吗？
怎么可能……
晏姜不相信黎饮宴会陪伴孩子。
可是女儿又说……
晏姜敛了敛神，“爸爸什么时候……”
“奶奶……”提到黎母，小家伙的脸色又有些发青，身体也止不住轻抖起来，她往晏姜的怀里缩，借着晏姜的体温驱走恐惧后才继续往下说，“每次奶奶不高兴发脾气骂完呦呦，爸爸都会偷偷地来给呦呦道歉的……”
“一次、两次、三次……”小丫头掰着手指开始数数，数到最后学的数字不够了，干脆不数了，“爸爸跟呦呦道过很多很多次的歉。”
黎饮宴不但偷偷陪过女儿，还因为黎母的事给女儿道过歉？
而且不止一次？
他……
“还有啊，每次跟妈妈吵完架，爸爸也会偷偷躲到呦呦的房间。每次来，爸爸都很难过……有一次还喝醉了，躲在呦呦的小浴室里偷偷地哭。爸爸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出国，说如果当初没有因为公司的事出国，就是呦呦真正的爸爸了……”
“妈妈，事情真的像奶奶说的那样，呦呦不是爸爸的孩子吗？”说到这个，小家伙整个人都丧了起来。
晏姜看着女儿清澈，充满期待又染着不可错认惊慌的眼睛，胸口窒息得厉害。
每一次，黎家那边找事，她都尽全力地避着女儿，不让她听那些污言秽语。
原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女儿不受那些流言蜚语侵扰，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被黎母钻了空子……
晏姜想到黎母冲满是恶意冲女儿胡说八道吓得瑟瑟发抖那一幕，胸口就疼得厉害。
她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呦呦当然爸爸的孩子，你奶奶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的。呦呦乖，我们不相信好吗？”
“奶奶为什么要这样胡说呢？”
为什么？
晏姜也想知道为什么整个黎家，都一口咬定她出轨，还珠胎暗结。
不但想知道，还无数次地找黎饮宴母子，试图弄清楚他们的信誓旦旦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可惜三年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黎饮宴母子都没有给过她答案，也不拿出任何证据。
晏姜怎么可能接受这样无中生有的泼脏水？
她不止一次地要求黎饮宴和呦呦做亲子鉴定。
被拒绝了。
黎饮宴不但拒绝了她的要求，还派了人死死地盯住她，免得她偷偷带孩子去鉴定中心……
晏姜真的不懂，黎饮宴为什么拒绝。
她有没有出过轨，呦呦是不是野种，做个亲子鉴定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为什么黎饮宴就是咬死了不同意。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真相不是想象中的那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面对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吗？
晏姜扯了下唇回神，轻抚了下女儿的后脑勺，“妈妈不是跟呦呦说过，奶奶是因为姑姑的突然去世，受了沉重的打击，才变得有点吓人的？呦呦乖，我们不听那些假话，以后只要奶奶一胡说八道，我们就离……”
晏姜本想象从前那样叮嘱女儿，离黎母远点儿就是了。
转念，她已经不是晏姜，今后也怕是和黎家不会再有交集了。
……
晏姜承认，得知黎饮宴偷偷把戒指找回去藏了那么多年那一刻，她是意外的，心绪也波动得厉害，象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般，难过得整个心脏都仿佛要裂开。
可再难过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早就回不去了。
黎饮宴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
这三年，他那双曾经只敢羞涩地轻触自己的薄唇也不知道亲过多少女人的唇，晏姜只要想起来，就条件反射地恶心。
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晏姜抬手，轻摸了几下女儿软软的头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怕女儿情绪太低落影响身体健康。
“呦呦想太婆婆了没有？呦呦不是一直说，太婆婆家很漂亮，有一大片一大片绿绿的草，有很多树，还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那等动完手术，妈妈带呦呦搬回去陪太婆婆好不好？”
小家伙没说话，乌黑清澈的大眼睛盯着晏姜瞧。
半晌后，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妈妈，你是不是……真的要跟爸爸离婚了？”
晏姜原本想摇头否认，可是这种事根本瞒不了多久，更何况接下来她有可能会因为抚养权跟黎家对簿公堂，晏姜不想女儿置身事外，到时候茫然无措得被吓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希望女儿事先有个心理准备。
只是……
晏姜垂眸，看了眼自己没有半点疤痕的手腕，还不知道要不要跟女儿说身份的事。
等女儿动完手术再说吧，免得影响身体。
晏姜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还有黎饮宴跟杨天情的事，她也不打算告诉女儿，不想那么恶心的事污了女儿的耳朵，“恩，呦呦猜得没错，妈妈是要跟你爸爸分开了，因为妈妈觉得在黎家妈妈很累，你奶奶和那里的叔叔阿姨都不喜欢妈妈，所以……”
小家伙垂眸长睫没说话，她知道妈妈在奶奶家里过得很不开心，为了等爸爸每天都要在客厅坐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