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姜看着气喘吁吁的医生，脑子狠狠地“嗡——”了一声，有几秒短暂的失聪。
但她很快就恢复过来，只是声音哑抖得有些厉害，“你刚刚……说什么？”
晏姜难以置信。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否则怎么会听见这样的事。
“黎饮宴不久前打电话，撤掉了呦呦小朋友所有的医药费。”医生吞咽了几口，顺了顺气后才接着往下说，“不但如此，黎先生还强势要求医院取消了下个星期的手术！”
黎饮宴——
不但停了呦呦的医药费，还擅自取消排了半年，好不容易才排到权威专家的手术！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晏姜怔怔地开口，下一秒，脑中闪过不久前收到的消息，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所以，他说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指的是这个？
就因为自己不愿意承认身份，不愿意跟他见面，不愿意再回到黎家那个牢笼，他就拿女儿的生命当筹码？
“你们——同意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退费用是患者和家属的自由，医院是没办法干涉的。手术安排我们医院方面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取消，这不是小事。”
只要手术没取消就好。
医药费的话，黎家不愿意出没关系，她可以想办法。
晏姜长长地松了口气。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完，又听医生道，“但是——黎先生不但要求医院取消手术，还给这次的主刀医生打了电话。晏小姐知道的，为了把呦呦小朋友的手术风险降到最低，医院方面这次专门请了一个国外的专家来主刀……外国人晏小姐是知道的，自以为是，特别地高傲，他觉得黎先生在置疑他的医术……”
晏姜听到这里心都凉了。
她用力地反攥住医生的手腔，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肉里，声音又开始抖了起来，“专家……怎么说？”
“专家刚刚打电话来说，他要去南极度假，接下来一个月都不想被打扰！”
度假？
呦呦还有几天就要手术了，他作为主刀医生，怎么能因为黎饮宴一个电话就——
他明知道，为了这个手术，她和医院做了多少前期的准备。
明知道，错过这个最佳年纪，以后就算再动手术，预后效果会大打折扣，呦呦没办法完全地康复，会和她一样，一辈子靠吃药维持，甚至还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年出现心衰，象自己一样需要移植心脏续命……
想到女儿可能要走自己的老路，晏姜再也控制不住双腿一软，身体直直地往下滑。
医生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晏小姐，怎么样，你没事吧？”
“没事……”晏姜嘴上这样说着，身体却依然抖得厉害。
她攥着医生的手用力地几乎要把他的皮肉给拧下来，声音如同被火灼过般又沙又哑，“那个外国专家现在在哪儿，在医院吗？我现在就去找他！”
晏姜说着，匆匆忙忙就往外跑。
医生赶紧拉住她，“晏小姐，史密斯不是我们医院的住院医师，他平时不来医院的。”
“那电话呢，你没有他的电话，我现在打电话跟他道歉，说明情况。”
医生把专家的手机号码给了她。
晏姜抖着手解开屏幕锁给专家打电话。
输了几个数字，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呦呦的医药费……”
“差点忘了这茬，我这就去跟同事交待一下……”医生说着，匆匆忙忙地转身跑开了。
晏姜颤斗着握紧手机，继续给专家打电话。
然而对方却关机了，根本连络不上。
晏姜不肯死心，通过手机号码加对方的微信。
那边很快就通过了。
可却在晏姜说明情况后回复说，他要去度假，而且人已经在机场过安检，不可能返回，让她另请高明。
晏姜不肯死心，连续发了好几十条的语音过去，说明原因，哀求他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推迟度假的计划，她愿意赔偿他这次的损失费。
对方却说什么也不肯松口。
事关女儿的生命，晏姜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她觉得可能是对方被黎饮宴刺激了，气还没有消，便直接给那专家打语音和视频电话，想着这样更有诚意一些。
可无论她拨打几遍，对方都不接。
甚至还说她已经严重干扰到了他……
晏姜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只能关了门匆匆去护士站。
她准备拜托护士帮忙看着点孩子，自己直接去机场一趟，希望能把人拦下来。
只要史密斯愿意折返给呦呦动手术，哪怕是让她跪下来替黎饮宴的无礼赔罪，她也不会有一秒钟的尤豫。
脚步才刚迈出去，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是史密斯发来的语音消息。
晏姜心头一颤，那一瞬间还以为他被自己的诚意打动，改变主意了，急急地按了收听。
结果，得到的依然还是冷冰冰的拒绝，没有半点转寰的馀地。
史密斯不但拒绝了，还告诉晏姜，他准备登机了，让晏姜不要再打扰她，否则就报警说她骚扰。
晏姜问他为什么。
她不相信一个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转变如此之大——
虽然有关手术的大部分细节都是呦呦的主治医生跟史密斯在沟通，晏姜并没有太多的机会接触这个外国人，但少数的几次照面，史密斯给人的感觉都十分和煦幽默，虽然比不上国内的医生负责，一到时间就走人，却不是象现在这样冷酷无情……
……
大概是被他烦得不行了，又或许是心里多多少少因为这件事有些愧疚，在晏姜的再三追问下，史密斯终于吐露了如此坚决离开的实情——
他说，黎饮宴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境。
还威胁说，如果他不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境，就对他不客气。
再然后，史密斯就把她的微信和手机号码全部拉黑了，意思十分地明白，他决不可能折回来给呦呦动手术。
……
晏姜茫然地看着再也发不出消息的对话框发怔，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式地，一遍一遍地播放着史密斯的语音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