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儿捧着刚沏好的茶，在空旷的大殿里转了半圈，才勉强找到一张靠边的椅子。
椅面蒙着的锦缎早已褪色，扶手上甚至结了层薄薄的灰，显然是许久没人动过了。
她轻轻拂去灰尘坐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打量起整个宫殿——梁柱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角落里的盆栽枯得只剩下半截根茎，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冷清的味道，哪有半分帝王寝宫的富丽堂皇？
看来这养心殿，是真的很久没迎来过像样的访客了。
刚才一心想着卷宗的事，倒没细看。
此刻静下心来，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高台上的皇上身上。
这一看，蓝儿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连手里的茶盏都忘了递过去。
皇上正站在舆图前，背对着她，那背影挺拔如松，肩宽腰窄，玄色常服下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
等他转过身来，蓝儿更是暗暗咋舌——这人是真的高，比寻常男子高出一个头还多，目测足有两米，往那儿一站，就像座沉稳的山，带着常年征战沉淀下来的压迫感。
再看那张脸，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如雕塑，薄唇紧抿时带着几分冷峻，偏偏一双眼睛深邃得像含着星光，笑起来时眼角会勾起浅浅的弧度，冲淡了那份疏离。
俊朗中带着阳刚，英气里裹着威严，说是人族顶级大帅哥，真是半分都不夸张。
蓝儿看得有些出神，连皇上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都没察觉。
皇上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那双打过无数场硬仗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喉结动了动，语气里带着点不自在：
“蓝儿，你在看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着点低沉的磁性，像石子划过湖面，瞬间拉回了蓝儿的思绪。
“哦……哦，没什么！”
蓝儿猛地回过神，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心脏却“咚咚”跳得飞快，
“臣……臣是在看皇上您案上的舆图，画得真细致。”
皇上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她的话，但也没戳破，只是顺势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一落座，那椅子竟显得有些小巧，衬得他身形愈发高大。
“这舆图是前几日刚更新的，边境又多了几处战事。”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了那卷江南盐税卷宗上，眉头重新蹙起，显然是又在琢磨正事。
蓝儿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见他没再追问，才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那副失态的样子，要是被旁人看到，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她定了定神，将茶盏推过去：
“皇上，喝口茶吧，刚沏的。”
皇上接过茶盏，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动作顿了顿，才仰头喝了一口。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连那点犹豫的神情，都显得格外生动。
蓝儿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样一个有颜有勇，还藏着一身谋略的皇上，真的甘心做个傀儡吗？或许，她赌对了。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舆图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蓝儿坐在那张落灰的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两米多高的俊美帝王，忽然觉得这冷清的养心殿，似乎也没那么难待了。
蓝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皇上紧蹙的眉头上，声音放轻了些：
“皇上这些年在外征战，年纪渐长，威望日增，在军中的根基也越来越稳……可越是这样，在某些人眼里，就越危险。”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坦诚的忧虑：
“太后怕是早就动了废帝的心思，只是碍于您皇室正统的身份和军中旧部的支持，才迟迟没动手。但这可能性，一直在增加。”
皇上闻言，浓黑的眉毛皱得更紧，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人，此刻脸上竟露出几分憨直的茫然，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语气带着点无奈：
“我知道……可我舍不得那些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那些跟着和我打天下的臣民，那些在边境为我守国门的将士，他们都是忠贞不渝的人，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他们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所以你就甘心一直做个傀儡，然后被废？”
蓝儿追问，目光锐利如刀，
“甘心看着太后勾结魔族，看着百姓在苛政下挣扎，看着那些忠臣被一步步蚕食？”
皇上沉默了，高大的身影在殿内投下长长的影子，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蓝儿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恳切：
“皇上，该利用的人还是得利用，该舍弃的牵绊也得舍弃。您若信我，我会帮您。”
她的目光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会尽我所能，助您夺回属于您的一切，还这天下一个清明。”
皇上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惊讶：
“你难道是……”
“没错。”
蓝儿迎着他的目光，坦然承认，
“我本是天庭顶级幕僚，常年伴在天帝、母帝左右，为三界琐事出谋划策。此次入世，便是为了拨乱反正，夺得人族权利支持天庭。”
她看着皇上俊美脸上的震惊，继续道：
“皇上若信得过我，就该早下决断。再犹豫下去，不仅您自身难保，那些您想护着的人，也迟早会被太后一网打尽。”
皇上怔怔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子清丽绝尘，眉宇间却藏着不输男子的胆识与谋略，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竟让他那颗摇摆不定的心，生出了几分动摇。
“我……我不想太多人牺牲。”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挣扎。
“下棋，是要赢的。”
蓝儿的声音冷了几分，
“若为了一时的仁慈，让整盘棋都输了，那才是对所有人的辜负。”
“你……”
皇上被她这句话震得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震惊，他从未想过，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凌厉的见识。
蓝儿见他神色大变，连忙收敛了语气，微微垂下眼：
“皇上，您有些失态了。”
她抬眼时，眼底带着一丝警惕，
“您的情绪一变，落在有心人眼里，我就危险了。”
她说着，起身屈膝行礼：“臣先告退。”
皇上还沉浸在她那句“下棋是要赢的”里，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蓝白色的裙摆曳过地面，像一只即将振翅的蝶。
直到殿门“吱呀”一声合上，他才缓缓回过神，抬手按了按发紧的眉心。
这个蓝儿，到底是谁？她的出现，会是他的转机，还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舆图在风中轻轻作响，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他，做出那个迟来已久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