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儿跟着乌墨走进乌鸦部落的领地,脚步渐渐放缓。
入目所及,尽是残败景象——断折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树干上还留着刀剑劈砍的痕迹;
远处的房屋大多塌了半边,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几缕狼烟从废墟中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散开,与记忆里四大部落的繁华喧闹相比,这里简直像被遗忘的角落。
她走到一棵被战火波及的老树旁,那树根已经残缺不全,露出的部分焦黑开裂,仿佛还能嗅到当年焚烧的焦糊味。
橙儿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乌墨一直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浅橙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晃动,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橙儿轻声开口,才猛地回过神。
“这里……确实和四大家族不一样。”
橙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乌墨脸上泛起一丝尴尬,连忙收回目光,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圣女有所不知,天空部落的冲突向来如此。强者掠夺弱者的领土和物资,弱肉强食是常态。我们乌鸦族势单力薄,这些年一直被欺压,能守住这方寸之地,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说着,又忍不住看向橙儿,见她低头望着树根,长长的睫毛垂下,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一时间竟看呆了,嘴角微微张着,忘了要说什么,那副呆呆的模样带着几分憨气。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废墟后跑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小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跑到橙儿面前,仰着脏兮兮的小脸,怯生生地问:
“你、你就是新来的圣女吗?”
橙儿蹲下身,对着她温柔一笑:
“是啊,我是橙儿。”
小女孩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那是一个干硬的馒头,边缘已经发霉,带着淡淡的绿斑。
“自从天帝和母帝闭关后,部落就一直打仗,大家都吃不饱……这个是我攒了好多日舍不得吃的馒头,虽然有点发霉了,但蒸一下还是很好吃的,给你。”
橙儿的心猛地一揪,她接过那个馒头,入手又干又硬,却仿佛有千斤重。
她抬头看向小女孩,眼眶有些发热,却还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谢谢你呀,不过你留着自己吃吧,姐姐不饿。”
小女孩却摇摇头,固执地把馒头往她手里塞:
“给你吃,妈妈说圣女来了,部落就不会再打仗了。”
橙儿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
“嗯,不会再打仗了。”
站在一旁的乌墨,看着橙儿此刻的笑容,彻底愣住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嫌弃,只有纯粹的温柔与坚定,像一缕阳光照进这破败的部落,瞬间驱散了他心里所有的阴霾。
他就这样呆呆地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暖。
“嘿,你在想什么呢?”
橙儿处理好馒头的事,回过头,正好撞见乌墨出神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乌墨这才如梦初醒,脸颊“腾”地一下红了,连忙移开目光,结结巴巴地说: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圣女你……”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很好。”
乌墨带着橙儿走进部落首领的住处,那是一间相对完好的石屋,屋内陈设简单,最显眼的便是正中央那张铺着玄色兽皮的座位——那是乌鸦族首领的王权之座,象征着整个部落的最高权力。
乌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满是恭敬:
“圣女,请上座。”
橙儿看着那张座位,浅橙色的裙摆微微收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当不了这个首领。”
“这本来就是你的位置。”
乌墨语气坚定,目光落在座位上,带着一丝敬畏,
“从上古时期起,这座位就该由金乌的继承者来坐,你是天帝与母帝的后人,理当执掌这里。”
“可我只是临危受命。”
橙儿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
“我留在凤族,也能和你们保持连结,借助凤族的力量帮乌鸦族渡过难关,这样就够了。其他的……我实在不想要。”
乌墨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不解:
“这有什么不想要的?整个族群都已经传开了,圣女回来掌权了,大家都盼着你能带领我们走出困境呢。”
“你不会明白的。”
橙儿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疲惫,
“我真的做不到。”
乌墨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那双平日里带着几分冷峻的眼眸此刻格外认真,目光紧紧锁住橙儿,俊朗的脸上满是执着:
“乌鸦族已经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你了——是全族的信任和希望。你怎么能推脱呢?”
橙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可是红儿在天庭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冤孽大帝对她虎视眈眈,我需要凤帝的帮助,才能稳住她副帝的位置,抗衡那些黑暗势力。我也是有苦衷的。”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坦诚:
“而且我真的成不了乌鸦族的大王,我的本事还远远不够。乌墨,你不一样,你当了这么多年的首领,族里的人和事你都熟,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乌墨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沉下来:
“可四大家族是金乌的仇人,你是知道那段历史的。他们不会放过你的,留在凤族,未必就是安全的。”
橙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但是凤傲天是凤帝,整个天空部落的大统领,是十二帝国之一的大帝王,只有他才能执掌这个天空部落的势力帮助红儿。”
她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没有别的选择。”
乌墨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无奈与坚定,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知道凤族未必是绝对的庇护,知道四大家族的敌意从未消散,却还是选择了那条更难走的路。”
橙儿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石屋的窗边,望着外面破败的部落。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她浅橙色的裙摆,也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三界的局势,已经不是你我能掌控的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乌墨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我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守住该守的人,做该做的事。乌鸦族的事,我不会不管,但这首领之位,还请乌墨首领继续担当。”
乌墨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那张王权座位在她身后显得格外沉重。
他知道,橙儿已经做了决定,再多的劝说也无济于事。
他只能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好,我听你的。但只要你需要,乌鸦族永远是你的后盾。”
橙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石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每个人心中的无奈与坚守。
有些责任,不必身居高位,也能扛在肩上;有些选择,哪怕前路坎坷,也要坚定地走下去。
鹰族领地的峭壁上,罡风凛冽。鹰王座山雕一袭玄黑劲装,身后跟着数十名鹰族精锐,个个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振臂一挥,带着部下俯冲而下,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掠过层层山峦,最终停在一个偏远的小部落上空。
这片小部落本是山清水秀之地,溪流潺潺,草木丰茂。
可座山雕落地后,径直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色的轮盘——那是鹰族的上古法宝鹰空轮,轮盘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边缘泛着幽冷的光。
“开始。”
座山雕声音冷硬,将鹰空轮掷向半空。
法宝悬空而起,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吸力,周围的灵力如潮水般被它吞噬。
不过片刻,原本翠绿的草木便迅速枯萎,溪流渐渐干涸,土地龟裂开来,连空气中的生机都被抽干,万物凋零的景象触目惊心。
“你们在干什么?!”
部落里的百姓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拿着农具,惶恐又愤怒地冲上来,看着家园被毁,眼中满是绝望,
“快停下!那是我们唯一的活路啊!”
座山雕回头,眼神冷得像冰:
“碍事儿的,都杀掉。”
鹰族精锐立刻上前,利爪寒光闪烁,眼看就要对百姓动手,半空中的鹰空轮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符文变得忽明忽暗,一股狂暴的力量反噬而下,狠狠砸在座山雕身上!
“啊——!”
座山雕发出一声痛呼,身形晃了晃,脸上瞬间布满狰狞的纹路,眼神变得模糊,仿佛被什么东西控制住。
他捂着头,痛苦地嘶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前鹰族帝王鹰女在战场厮杀。
鹰女一身银甲,英姿飒爽,羽翼如白雪般耀眼。
一次敌族突袭,为了护住怀中的鹰空轮,她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致命一击,鲜血染红了她洁白的羽翼,也染红了他的眼。
“陛下!”
他嘶吼着冲过去,却只接住她渐渐冰冷的身体。
“座山雕……”
鹰女的声音气若游丝,却依旧温柔,
“护住法宝……别让它落入敌族手中……鹰族的未来……靠你了……”
她的手缓缓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留下他抱着她,在漫天战火中痛哭失声。
“上古法宝……真那么重要吗?!”
此刻的座山雕在反噬中癫狂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为了守护它,你甘愿牺牲自己……那我怎么办?!鹰女!我怎么办?!”
他猛地跪倒在地,玄黑的劲装被灵力撕裂,嘴角溢出鲜血,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天空,像个迷路的孩子:
“你不要我了吗?……你说过会看着我长大,看着我成为合格的鹰王……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周围的部下都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一向冷硬的首领如此失态。
百姓们也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个状若疯癫的鹰王,眼中的愤怒渐渐变成了复杂。
鹰空轮的反噬还在继续,座山雕的身体被灵力冲击得摇摇欲坠,可他口中还在喃喃着:
“鹰女……我好想你……没有你的鹰族……我守着这法宝,又有什么意义……”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过他的身边,像在无声地叹息。
当年鹰女为了守护法宝牺牲,是为了鹰族的存续;而如今座山雕不择手段催动法宝,或许也是想完成她的遗愿,只是这执念,早已扭曲了最初的意义。
直到鹰空轮的光芒渐渐黯淡,座山雕才脱力地倒在地上,望着干涸的土地,眼中只剩下空洞。
他赢了法宝的控制权,却好像输掉了所有——那个用生命护着他的人,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