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王与天蓬元帅走在天庭的白玉长阶上,身后跟着一众将军,甲胄碰撞的脆响在回廊间回荡。
李天王轻抚着手中的宝塔,目光扫过身后众人,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黄儿如今已是我李家的儿媳,金吒的妻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
“当年天帝与母帝的旧部,多半是向着我的。有他们在,至少明面上,还没人敢太过放肆。”
说罢,他看向身边的天蓬元帅,见对方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不由得问道,
“只是你这脸上,怎么阴云密布的?有什么心事?”
天蓬元帅叹了口气,手里的九齿钉耙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能有什么?其一,便是当年天帝贬我下凡那桩事,虽然后来官复原职,可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总觉得这天庭的风向,说变就变。”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其二,便是那个幽冥蝎侯。你别瞧他在大殿上没说几句话,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蛊王,最擅长用蛊毒作战,阴狠得没边儿。论实打实的战力,我们自然比他高出不少,可蛊这东西……”
天蓬元帅咂了咂嘴,眼神里带着忌惮: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蛊毒让人生不如死,防不胜防,真要是用在战场上,得死多少人?更要命的是,他现在巴结上了冤孽大帝,有帝王撑腰,怕是更要无法无天了。”
李天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指尖在宝塔上轻轻摩挲:
“这么说来,冤孽大帝这是在暗中拉帮结派,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他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凌霄宝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他刚上位没多久,就急于安插亲信,看来是想把天庭的兵权彻底攥在手里啊。”
身后的将军们也纷纷议论起来,有的面露忧色,有的义愤填膺。
“那幽冥蝎侯要是掌了兵权,咱们这些老骨头怕是都得遭殃!”
“冤孽大帝这是想架空我们啊!”
李天王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声音沉稳:
“眼下多说无益,大家各司其职,守住自己的防区。至于幽冥蝎侯那边,我会和天蓬元帅多留意,绝不能让他坏了天庭的根基。”
天蓬元帅点头附和:
“没错,咱们身经百战,还能怕了他那点旁门左道?只是得提醒底下的人,近期行事务必谨慎,别被他抓住把柄。”
长阶上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动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李天王望着天边变幻的云层,心里清楚,一场关于兵权的暗斗,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黄儿和金吒,怕是要被卷进这场风波的中心了。
李府的庭院里,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银辉。
殷十娘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看着不远处正在练枪的金吒,他一身银甲,枪法愈发凌厉,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的英气比往日更盛。
“金吒,你的枪法越发精进了,能力也渐渐显露出来了。”
殷十娘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欣慰。
金吒收枪而立,额角带着薄汗,他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笑道:
“娘多虑了,我不过是仗着父王在军中的威望,才能顺利处理那些军务,算不得什么。”
殷十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
“这么说来,倒是娘看错你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不过你这孩子,倒是血气方刚,如今黄儿在你身边,朝夕相处,美人在侧,日子过得倒是惬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是娘疏忽了,没能好好了解你的心意。只是对待女子,尤其是在这风口浪尖上,你得学会权衡利弊。”
金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正色道:
“娘想说什么?”
“你可知,幽冥蝎侯已经盯上黄儿了?”
殷十娘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光是她,连带着当年天帝与母帝留下的旧部,都成了冤孽大帝和幽冥蝎侯的眼中钉。黄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沾谁麻烦。”
她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鼠部那边蠢蠢欲动,战乱怕是一触即发。还有那个常来找你的白软舒,你也得多留意些,别什么人都信。”
“是,儿子明白。”
金吒点头应道,却忍不住替白软舒辩解,
“只是白软舒……她是个好姑娘,性子单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殷十娘猛地抬眼,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这件事上,你没有任何说话权!”
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袖,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没事就别来打搅我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内屋,留下金吒一个人坐在廊下。
金吒偏殿的窗棂透着柔和的天光,白软舒正临窗练字,素白的衣袖随着手腕轻抬,在宣纸上留下娟秀的字迹。
身后的屏风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光影透过屏风,将她的身影映在其上,身姿窈窕,宛如画中走出的美人。
“小姐,您的茶水。”
一个婢女端着茶盘轻步走进来,许是太过紧张,脚下一个趔趄,整杯茶水都泼在了白软舒的练字纸上,墨迹瞬间晕染开来。
婢女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饶命啊!”
白软舒却没动怒,她看着纸上晕开的墨团,忽然拿起笔,在墨迹边缘添了几笔,一朵栩栩如生的墨梅便绽放开来。她笑着看向婢女:
“你看,这样一来,倒像是神来之笔了。”
婢女愣住了,抬头看着白软舒温和的笑容,眼眶一热:
“小姐,您真是人太好了……”
白软舒笑了笑,挥挥手:
“没事了,下去吧。”
与此同时,李府的夫人院落里,水汽氤氲。
黄儿正泡在洒满花瓣的池子里,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后,肌肤被热水浸得泛红。
她趴在池子边,看着水面漂浮的花瓣,一脸茫然。
旁边的婢女如烟却哭得梨花带雨,手里的丝帕都湿透了:
“主人,主人,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
黄儿从水里抬起头,不解地问:
“什么该怎么办?”
她起身披上外袍,走到如烟身边,轻轻拉起她的手,用帕子帮她擦眼泪,
“好好的,哭什么?”
“以前是您不想和金吒将军在一起,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如烟哽咽着说,
“冤孽大帝那边,幽冥蝎侯都放出话了要对付您,李府未必还肯留您……”
黄儿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难道他们还能把我赶出去?李天王向来护着我,定然不会同意的,而且我离开了,军队就没有人向着红儿副帝了。”
“可奴婢听下人们议论……”
如烟咬着唇,声音更低了,
“殷十娘夫人好像……好像挺愿意看到您离开的。”
黄儿闻言,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在浴室里回荡:
“这么说来,搞笑的吗,对立的婆媳关系要开始了?”
她擦了擦湿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其实以前就早有耳闻,婆婆对儿媳,总会一直不太满意,我还以为只是传说。”
如烟看着她反倒轻松的样子,有些不解:
“主人,这时候您还笑得出来?”
“不然呢?哭吗?”
黄儿拍了拍她的肩,语气笃定,
“幽冥蝎侯要对付我,我便接招;婆婆心里有想法,我便慢慢磨合。我黄儿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庭院里的景致,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眉眼明亮:
“再说,金吒那家伙要是敢让我受委屈,我自有办法收拾他。”
如烟看着自家主人眼里的光,心里的慌乱渐渐散去,是啊,她家主人从来都是这般果敢,再难的坎,总能跨过去。
偏殿里,白软舒放下笔,望着窗外李府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墨梅,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而夫人院落中,黄儿已经换好衣裳,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襟,一场关于婆媳、关于权谋的风波,似乎已在悄然酝酿,只是她眼底的坦荡,从未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