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走出三楼会议室时，大番薯正站在电梯口低头看手机。他手里还攥着那本翻得边角卷起的笔记本，屏幕亮着内部通知页面。
老夫子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大番薯抬头，脸上还有点汗，眼神却亮着。他张嘴想问什么，老夫子已经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准备好了吗？”声音从背后传来。
大番薯愣住。这句话没头没尾，可他心里忽然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推开了条缝。
他没追上去问，只是把手机塞进口袋，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工牌。37号。昨天还是个普通编号，今天摸上去却有点不一样。
老夫子穿过中庭，推开会客室的门。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长桌中央那份文件夹上。封皮写着《大番薯基层工作记录汇总》，右下角贴了张便利贴：“数据真实，已核对三遍。”
大番薯父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搭在茶杯边缘，没动。他穿一件深灰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有常年皱眉留下的纹路。
“来了。”他抬眼。
“嗯。”老夫子坐下，把文件夹推过去，“你儿子昨天见客户的事，我看了全程监控。”
“听说了。”大番薯父亲声音平，“续约签了，条件还挺狠。两小时响应，做不到算违约。”
“他接了。”
“他敢接，不代表能扛住。”
老夫子没反驳，打开平板，调出视频。画面里大番薯蹲在地上擦水，手有点抖，但动作没停。接着是他说“我不是要谈条件，是想搞清楚您最怕什么”，然后一条条讲进度报告、更新机制。
视频播到结尾，大番薯父亲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开口：“他以前连自己房间都收拾不明白。”
“现在能把客户的需求拆成五条写进笔记。”
“那是临时发挥。”
“这一个月，他每天七点半到公司，最后一个走。弄错文件就重做三遍，同事教一遍记不住，就录下来晚上听。客服部三十个人，现在一半人愿意带他跑流程。”
大番薯父亲没说话。
老夫子合上平板：“你还记得他十岁那年，把家里老式收音机拆了？零件摆了一地，你说这孩子完了。结果呢？他自己装回去，还能放歌。你就说了句——‘蠢是蠢了点，可肯动手就行’。”
大番薯父亲嘴角动了一下。
“现在也一样。”老夫子说，“他不是聪明，但他不怕从头来。错了就改，不会就学。别人笑他，他也不躲。你知道昨天他干了什么？主动报名参加满意度调研汇报。那是给管理层看的活，一线员工 norally 不碰。”
“norally？”大番薯父亲皱眉。
“哦，说顺了。”老夫子咳嗽两声，“我是说，一般没人报。”
两人静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怎么信他？”大番薯父亲终于开口，“公司不是玩具。一步走错，几百人饭碗受影响。”
“所以不能一步到位。”老夫子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我写了份培养方案。分三步走。”
他把纸推过去。
第一阶段：已完成。基层岗位实操，熟悉流程，建立基础信任。
第二阶段：拟安排至项目协调岗，参与跨部门协作，学习资源调配，由资深主管带教。
第三阶段：视表现逐步参与决策会议，列席董事会，过渡期不少于一年。
“不是直接扶上位。”老夫子说，“是一步步踩实。每阶段三个月评估，不合格就退回，不勉强。”
大番薯父亲看着那张纸，手指慢慢划过“项目协调岗”几个字。
“谁带他？”
“你定。”
“李主任怎么样？做事稳。”
“行，我回头找他聊。”
“还有件事。”大番薯父亲抬头，“他那个笔记本，别让他丢。我看监控里他总在写。写的东西……挺实在。”
老夫子点头：“我建议保留所有记录，作为成长档案。将来培训新人也能用。”
“那就留着。”大番薯父亲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的阶梯图，从下往上标了三个格子。他在第一个格子旁写了“已通过”，第二个格子写下“张主任带”，第三个格子空着，只画了个箭头。
他放下笔：“试行半年。不行就叫停。”
“可以。”
“我要每个月听一次汇报。”
“没问题。”
“不准对外说这是接班计划。就说轮岗培训。”
“明白。”
老夫子收起文件，站起身：“我去通知人事准备交接材料。”
“等等。”大番薯父亲叫住他，“你觉得……他真能行？”
老夫子回头：“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成为你那样的老板。但我知道，他愿意干，也肯熬。这就够了。”
门关上后，大番薯父亲一个人坐了会儿。他翻开文件夹，一页页往后看。有客户签字的反馈表，有同事写的评价条，还有一张照片——茶水间里，大番薯踮脚拿柜子上的文件盒，差点摔倒，旁边两个女同事笑着扶了他一把。
最后一页夹着半张便签，字迹歪歪扭扭：“只要不跑，就有机会。”
他盯着这句看了很久，拿起笔，在文件末尾写下四个字：同意试行。
然后拨通人事部电话：“准备启动接班培养第一阶段交接流程。”
挂掉电话，他又翻回第一页，轻声说了句：“臭小子。”
同一时间，大番薯还在三楼等电梯。了一下，是系统提示：
【您已成功报名“合作单位满意度调研汇报”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伸手摸了摸工牌。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秦先生和大番薯的直属主管。
“哟，37号。”秦先生笑，“报名了？”
大番薯点头：“报了。”
“胆子不小啊。”主管也笑，“待会儿见。”
门关上，电梯下行。
大番薯站在原地没动。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转头看去。
老夫子从拐角走出来，手里多了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印着“人事专用”。
看见大番薯，他停下，把手插进裤兜。
“下周开始，你要换地方办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