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项目经理挂掉电话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大番薯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还搭在键盘边。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九点零七分，阳光从百叶窗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几道细条。
老夫子喝了口豆浆，把杯子放在一旁的文件堆上。“接下来该办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秦先生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董事长召集高层开会，十分钟后开始，主题是……接班事宜。”
大番薯猛地抬头。“现在？”
“就是现在。”秦先生笑了笑，“说是等不了了。”
老夫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咱们去听听，他们打算怎么给你加担子。”
三人走向会议室的路上，走廊里的员工纷纷停下来看。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说“恭喜”，大番薯耳朵有点红，走路时差点绊到地毯边缘。
会议厅大门敞开，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大番薯父亲坐在主位旁，见儿子进来，轻轻点了点头。
会议开始后，一位副总清了清嗓子：“关于接班人选，原本还有些不同意见。但最近这个项目，大家都看在眼里。客户提前验收，对手公开模仿我们的模式，这些都不是偶然。”
另一个人接话：“关键是团队反应。过去没人愿意跟大番薯搭档，现在技术组主动申请调入他的项目组。”
老夫子这时站起来，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时间轴图表，从大番薯第一天入职开始，记录了每一次任务完成情况、客户反馈评分、跨部门协作次数。
“这不是突击表现，”他说，“这是每天都在进步的结果。”
图表最后一页定格在昨晚的数据——系统稳定运行一百二十小时，用户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点六。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大番薯父亲缓缓开口：“我以前总怕他扛不住事。可这次危机来了，他没躲，也没慌。反而带着团队往前冲。”
他看向儿子：“你说过一句话，‘我不想让人失望’。可你知道吗？你早就没让我失望过了。”
大番薯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老夫子低声说：“轮到你说话了。”
大番薯站起身，手扶着桌沿。他看着满屋子的人，喉咙发紧。
“我知道……我笨。”他说，“学东西慢，讲话也不利索。以前开会，我连ppt都不敢翻太快，怕被人看出我在抖。”
有人笑了，不是嘲笑，而是带着回忆的笑意。
“但我一直记得，第一天上班，老夫子带我去仓库搬资料。我说太重了，他只回了一句：‘哪有不累的活，只有不想干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哪怕做最小事，也要做到底。”
会议室安静下来。
老夫子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一闪而过。
最终，投票开始。全票通过。
散会后，工作人员迅速布置场地。交接仪式改在当天下午举行，就在公司大厅中央。
红色横幅挂起，写着“传承与未来”。大番薯穿着笔挺西装站在台上，手里攥着演讲稿，纸角已经被汗水浸湿。
司仪请出大番薯父亲。老人手里捧着一个黑色文件箱，上面印着公司徽章。
全场安静。
父亲把手放在箱子上，声音不大但清晰：“这是我三十一年前接过的东西。今天，我把它交给你。”
大番薯双手接过，指尖碰到金属锁扣时微微一颤。
“谢谢爸。”他说完，转向台下人群。
他本想按稿子念，可看到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曾经质疑他的主管、一起熬夜的同事、食堂阿姨举着手机录像——突然忘了词。
“我……”他张了张嘴，“我想说谢谢，但又觉得不够。”
台下有人轻笑。
“小时候我爸带我来公司，我躲在柱子后面不敢出来。那时候我觉得这里太大，太严肃，根本不属于我。”
“可现在我知道，它属于每一个愿意做事的人。”
他看向角落里的老夫子。“包括那个总被我问傻问题的搭档。”
老夫子抱着手臂站着，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也不是最有经验的。但我一直在学，也一直有人愿意等我。”
说到这儿，他声音哑了。“所以……谢谢你们，还愿意等我长大。”
台下掌声响起，起初零星，随后汇成一片。
财务部大姐抹了把眼睛，嘀咕：“这胖子总算熬出头了。”
技术组长发了条朋友圈：“以后叫老板，得先喊一声头儿。”
仪式结束后，员工们陆续离开。有人路过时拍大番薯肩膀，说“以后多关照”，语气真诚。
大番薯回到工位，发现桌上多了好几封邮件。
第一封来自市场部：“新任ceo欢迎海报已设计完毕，请查收附件。”打开一看，是他穿西装的照片，配字“从三根头发到一把椅子”。
第二封是法务部发的：“即日起，所有对外合同需您签字生效。”
他点开最后一封，署名是“老夫子”，标题只有一个字：“行”。
内容更简单：“明天早会，你主持。”
大番薯把邮件看完，深吸一口气，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他打开审批系统，找到第一份待签文件，鼠标悬停在“同意”按钮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去。
页面跳转，状态变为“已生效”。
他靠回椅背，闭眼片刻。
再睁眼时，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的空座位上。那是老夫子平时坐的地方，现在人不在。
他起身想去看看，刚走到门口，迎面撞见秦先生匆匆走来。
“出事了？”大番薯问。
“不是大事。”秦先生递过一份报告，“技术部提交的新算法模型，伦理审查那边卡住了，说可能涉及用户行为预测边界问题。”
大番薯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谁负责这块？”
“是你之前批的项目，负责人写的是你。”
他沉默几秒，转身往回走。“叫老夫子，让他来看看这份东西。”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看见老夫子正站在白板前写字。
他背对着门，手里拿着记号笔，在板上画了一个流程图，最后一环标着“用户知情权”。
大番薯走过去，把报告递过去。“你看这个，是不是有问题？”
老夫子接过扫了一眼，点点头。“问题不小。”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圈出一个节点。“这里，数据源没做脱敏处理，直接用了原始操作记录。”
“能改吗？”
“能改，但得重跑测试。”老夫子放下笔，“而且得先停用上线计划。”
大番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掏出手机，拨通技术部电话。“我是大番薯，新算法暂停部署，等伦理复审结果出来再说。”
挂掉电话，他转头对老夫子说：“第一次签字，就遇到这种事。”
老夫子拍拍他肩。“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