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走出侧门，手里的汽水瓶还没喝完。他本该去食堂，红烧肉还在等他，可脚步一拐，就进了技术部那间常年亮着灯的会议室。
屋里坐了七八个人，全是技术部的骨干。有人正低头看平板，有人在白板上写公式，空气里飘着咖啡和泡面的味道。见他进来，大家愣了一下，随即纷纷抬头。
“您怎么来了？”小李赶紧站起来让座。
“仪式结束了，事情没结束。”老夫子坐下，把汽水放在桌角，“咱们得想下一步。”
王工推了推眼镜：“您是说新实验室？”
“对。”老夫子打开平板，屏幕一闪，数据流立刻铺满整面墙。曲线、节点、时间轴，密密麻麻连成一片。“这是过去五十年的技术走势，加上咱们公司自己的专利分布。你们看哪里有机会。”
小李凑近屏幕：“ai这块还能挖，尤其是垂直场景的应用。比如用算法预测服务器故障，提前干预。”
“这个太保守。”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摇头，“我觉得量子通信才是突破口。现在大家都在试，谁先跑通，谁就能定规则。”
“量子设备成本太高，落地周期长。”王工皱眉，“不如搞边缘计算，把算力分散到终端，响应更快，也更安全。”
“那还不如做脑机接口。”另一人插话，“我看过国外实验，已经有猴子靠意念打字了。咱们能不能试试让人直接操控系统？”
会议室一下热闹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高。有人拍桌子，有人抢白板笔画架构图，连一向安静的老张都站出来说了两句。
老夫子没打断，只是听着，偶尔点头。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方向都不错，但资源有限，不能全上。”
“那就投票？”小李问。
“不急。”老夫子手指一划，屏幕上跳出三组数据。“根据模型分析，未来十年最有潜力的是这三个方向：自适应ai系统、低功耗量子传感、分布式边缘学习网络。”
“这不就是我们刚才说的？”有人笑。
“不一样。”老夫子指着图表，“不是哪个热门就做哪个，而是看交叉点。比如，把ai的自我调整能力，用在量子传感器上，让它能自动校准环境干扰。再比如，让边缘设备具备轻量级学习功能，不用联网也能进化。”
屋里安静了几秒。
“这……有点难。”小李挠头，“但听起来很带劲。”
“现在不是挑容易的时候。”老夫子看着他们，“大番薯接过去了，公司不会倒。但我们得做点别人不敢想的事，不然凭什么活二十年、三十年？”
王工深吸一口气：“要不，咱们三个方向都试试？分小组，各自立项。”
“可以。”老夫子点头，“但记住，别闭门造车。每周汇报进度，数据共享，失败也要记录原因。”
“那要是失败很多次呢？”有人问。
“失败多了，就知道哪条路不通。”老夫子笑了，“科研本来就是试错。当年我和秦先生写第一个程序，改了十七版才跑通。第十六版还把测试库删了。”
屋里哄地一声笑出来。
“所以别怕错。”他继续说，“怕的是不动。”
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有人开始讨论分工，有人掏出笔记本记要点，连最沉默的那个小伙子也举手发言。
“我有个想法。”他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清了，“如果我们能把人的思维过程模拟出来，做到九成还原……是不是可以造出一个‘数字孪生大脑’？它不需要真的人参与，就能替我们做决策、写代码、甚至设计新系统。”
话音落下，没人说话。
老夫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忽然变了。
“再说一遍。”他说。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重复了一遍。
老夫子没回应，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几秒后，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标签——【s级潜在路径】，下面自动列出风险等级、资源需求和初步验证步骤。
“这个方向。”他低声说，“记下来。”
“真的可行？”王工忍不住问。
“不知道。”老夫子合上平板，“但值得试。”
小李兴奋地搓手：“那我报名！我要搞那个ai故障预测！”
“我搞量子传感！”另一个喊。
“算我一个！”又有人加入。
会议室重新吵了起来。有人争抢课题，有人提议合作，白板上的字越写越多，角落里已经挤不下，干脆拿马克笔往玻璃墙上画。
老夫子坐在中间，没再说话。他看着这群人，像看着二十年前的自己。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会议桌的一角。他的汽水瓶还剩一半，瓶身凝着水珠，慢慢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湿痕。
有人递来一张纸：“您看看，这是我们初步的分工表。”
老夫子接过，扫了一眼：“名字太多，缩写吧。”
“那叫什么？”小李问。
“就叫‘头脑风暴’小组。”他说，“反正你们现在挺像的。”
“那实验室呢？”王工追问，“总得有个名字。”
老夫子想了想：“叫‘未来所’。”
“未来所？”有人念了一遍，“听着像民政局下属单位。”
“那就加个副标题。”老夫子淡淡道，“——专治各种不可能。”
屋里又是一阵笑。
讨论继续。时间一点点过去，午餐没人提，红烧肉早凉了也没人想起。
老夫子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空瓶。他忽然问：“刚才提‘数字大脑’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张伟。”那人低头，“技术三组的。”
“张伟。”老夫子记住了，“下次开会，你第一个讲。”
张伟愣住，脸一下子红了。
“还有。”老夫子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最上方写下一行字：
【目标：做出连我们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写完，他放下笔。
“能做到吗？”他回头问。
没人回答。
小李举起手：“我可能需要更多服务器。”
王工跟着说：“我得申请预算买设备。”
张伟小声补充：“我还得查很多论文。”
老夫子点点头：“行，明天我就去找大番薯要资源。”
“您不去吃饭了？”有人问。
“等会儿。”他说，“先把事定下来。”
他又坐回位置，打开平板，重新调出数据模型。
墙上的钟指向一点二十七分。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没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