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走出电梯时，手机还在震。他没看，直接塞进裤兜。走廊灯光比刚才亮了些，可能是保洁换了灯管。
他拐进办公室，门刚关上，微信就响了。
技术部群聊弹出一条消息：“fpga板卡供应商回复了，最低报价二十八万，现货只有两块。”
下面立刻有人接话：“我们清单要五块，这价格根本扛不住。”
“而且高精度adc模块也卡住了，国内三家厂都说要等排产。”
“第二批实验还做不做了？”
老夫子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昨天那份设备清单重新调出来。二十三项，七项管控类，全是硬骨头。
他正准备拨采购部电话，门被敲了两下。
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探头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老赵让我来的。”他说，“我是采购主管，姓陈。”
老夫子点头，请他坐下。
陈主管翻开本子：“您这份单子，我看了三遍。不是我不想办，是真难办。”
“说说看。”
“第一，fpga开发板，市面上紧俏，国外厂家限售，国内炒到天价。第二，屏蔽室改造材料属于特种物资，备案要走六道流程，最快也要四十天。第三……”他顿了顿，“这些设备加起来预算超了八十万，财务那边已经打电话问是不是写错了。”
老夫子听完，没说话，点开平板上的金手指界面。
屏幕一闪，数据开始滚动。
陈主管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皱眉：“你这是……查什么？”
“查哪天能买到便宜货。”老夫子说。
“这还能算出来？”
“能。”老夫子指着其中一条信息，“三天后，日本有场电子元件拍卖，有一批fpga板卡流拍，起拍价十二万。”
陈主管瞪眼：“才十二万？怎么可能！”
“库存积压，买家违约，只能低价抛。”老夫子滑动屏幕，“我已经让代理公司注册了竞拍资格。”
“可这东西怎么进关？清关手续呢？”
“走科研设备特批通道，用‘未来所’的名义申报，理由是‘前沿算法验证平台建设’。”
陈主管愣住：“这理由……能过？”
“去年市里发的文件，第十条写着呢。”老夫子把政策条文翻出来，“只要挂上‘联合预研基地’的名头，就能简化流程。”
陈主管低头记了两笔，又抬头：“那万一拍不到呢？”
“还有备选。”老夫子切换页面，“清华实验室下周淘汰一批旧设备，型号稍老，但性能够用。他们愿意签共享协议，先借给我们三个月，后续再谈收购。”
“这种事也能谈成？”
“我已经联系了他们项目组的负责人。”老夫子把聊天记录给他看，“对方说，只要我们开放部分非核心数据接口，就可以换设备使用权。”
陈主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干了十五年采购，头一次听说拿数据换硬件的。
“那……高危类设备呢？”他小声问，“比如主控芯片和加密模块，这些可不是随便能买的。”
老夫子点了点屏幕：“这类东西，咱们不买成品，改定制。”
“啊？”
“找合作工厂，按我们的参数做。”老夫子调出一份图纸，“把芯片封装拆解，换成国产基底，再刷我们自己的固件。成本能压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陈主管手抖了一下：“这……合规吗？”
“只要最终产品符合国家检测标准，流程上就没问题。”老夫子看着他，“你只需要负责报备材料怎么写，别写得太直白就行。”
陈主管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说得轻松，我这边可是要签字担责的。”
“所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老夫子把合同草案推过去，“所有文件我都准备好了，审批路径、替代方案、风险预案全在里面。你照着交上去，出了事我顶着。”
陈主管低头翻了几页，越看眼睛越大。
这里面不仅写了怎么买，还写了怎么退、怎么换、怎么应对突击检查。甚至连海关抽查时的话术都列了三条。
“你……平时都这样干活？”他忍不住问。
“习惯了。”老夫子说，“想做成事，就得把路铺到最后一厘米。”
陈主管合上本子，忽然笑了：“难怪老赵总说你难搞。”
“他抠钱，我办事。”老夫子淡淡地说，“我们不一样。”
两人正说着，微信又响了。
技术部群里炸开锅。
“听说fpga有戏了？”
“真的假的，不会又是画饼吧？”
“刚接到通知，说首批设备十天内能进场调试？”
老夫子看了眼消息，回了一句：“第一批两块板卡，三天后到保税仓。其余按计划推进。”
群里瞬间安静。
三秒后，小李发了个表情包：跪地磕头。
王工跟上一句：“大佬你是真敢想也真敢干啊。”
老夫子没回，转头对陈主管说：“还得麻烦你跑一趟南方，那边有个代理认识海关的人，能帮我们盯清关进度。”
陈主管本来已经站起身，听见这话又坐下：“我去可以，但有个条件。”
“你说。”
“下次这种会，提前半小时通知我。”他苦笑，“让我有点心理准备，不然血压真扛不住。”
老夫子笑了：“行，下次我请你喝咖啡，边喝边讲下一步。”
陈主管摇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平板屏幕。
上面正跳出一条新提示：
【境外拍卖代理确认中标】
【预计送达时间：72小时】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门带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老夫子把这条消息截图，拖进“s1-物资保障”文件夹。然后打开另一个文档，标题是《未来实验室人才需求模型初构》。
他刚打了几个字，手机又响了。
是技术部打来的语音通话。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小李的声音：
“老大，adc模块的事也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