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兄弟了。”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闸门，轰然的落下，将何粥粥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彻底掐灭。她僵在原地，无声的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视野里只剩下周星星在暮色中模糊而平静的轮廓，和他那双深不见底、再无波澜的眼睛。
世界仿佛在旋转、崩塌，脚下冰冷的水泥地面，像一片要将她吞噬的流沙。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从“何远”到“何粥粥”，从并肩作战的队友到被驱逐的“外人”，从那些在谎言中滋生的、隐秘的依赖和悸动，到此刻这彻骨的绝望和冰冷。
她甚至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再问一句“为什么”。
然而，就在她以为会在这片无声的绝望和冰冷中彻底碎裂，化成齑粉时，周星星却忽然动了。
他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而是弯下腰，伸手，从放在脚边的、那个他平时装外设的黑色的单肩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深蓝色的文件袋。
文件袋很新，在昏暗的光线下，反正冷硬的质感。他拿着文件袋，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她泪痕斑驳、写满茫然和死寂的脸上。
何粥粥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他这个举动的含义。他不是已经宣判了吗？不是已经将她彻底驱逐出他的“兄弟”的世界了吗？现在拿出一个文件袋，是什么意思？最后的补偿？还是更残酷的、关于“处分”或者“追责”的通知？
周星星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打开了文件袋的金属扣。他从里面，抽出一份装订好的、大概有十几页纸的文件。
文件的首页，是醒目的、带有某种官方设计感的标题logo。
他将那份文件，递到她的面前。
何粥粥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文件的标题上。暮色昏暗，但借着远处楼宇透出的微弱灯光，她还是勉强的看清了上面的字：
【xx俱乐部女子电竞青训营报名表暨评估邀请函】
女子电竞训练营？
何粥粥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停止跳动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更加疯狂、更加混乱的节奏，重新擂动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周星星，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茫然。
周星星拿着那份文件，目光平静的回视着她，仿佛他递出的，不是一份可能改变她命运的文件，而是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东西。他看着她眼中剧烈的波动，看着她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和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声音依旧平稳，却清晰传入她耳中：
“这是国内目前实力和资源都最顶尖的女子电竞俱乐部，新一期的青训营报名表。他们今年首次开放了线上评估的通道，主要看选手的天赋数据和比赛录像。”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似乎想确认她是否在听。
“我用你，何粥粥，这几个月在高校联赛的所有比赛数据、录像，还有操作锦集，整理了材料，提交了申请。”
何粥粥的呼吸，在听到“何粥粥”和“比赛数据”这几个字时，骤然屏住。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们对你的数据和评价意识很高”周星星继续说着，语气平淡的现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尤其是大局观、视野布控和开团时机的把握。虽然因为身份问题，过程有些波折，但俱乐部高层看了你的操作的录像，还有最后那场八强赛，在那种情况下你的临场处理和心态，最终决定，破格录取。”
破格录取。
四个字，像四道惊雷，接连劈在何粥粥早已冻结的神经上。她的大脑彻底宕机，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她所有预想的信息。
女子电竞青训营？用她的比赛数据申请？破格录取？
为什么？他不是刚刚才说“你不是我兄弟了”吗？他不是应该对她这个骗子、这个麻烦避之不及、恨不得她永远消失吗？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为什么要帮她申请青训营？为什么要给她一条看起来如此不可思议的、全新的路？
巨大的震惊、茫然。和一种近乎于恐惧的希冀，在她心里疯狂的冲撞，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伸出手，指尖冰冷颤抖的，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纸张的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低下头，目光死死的钉在文件首页那些清晰地字迹上，仿佛将它们一个个抠出来，确认这不是一场荒诞的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这是真的。
良久，她才像是找回了一丝声音，极其缓慢的、颤抖的抬起头，看向周星星。眼中充满了泪水，但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困惑、卑微和难以置信的、极其复杂的水光。
“为什么？”
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问出来这个盘旋在心底、却不敢深想的问题。
“你不是我兄弟了。”她重复着他刚才的话，眼泪又一次滚落：“你你应该讨厌我，恨我才对。为什么还要帮我做这些？”
周星星看着她泪眼朦胧、却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得看着她，暮色将他的侧脸线条勾勒的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的惊人，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脆弱、卑微、却又因为那一点点渺茫希望而微微发光的脸。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暮色里，也砸在何粥粥颤抖的心上：
“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进她眼里。
“我说了，你不是我兄弟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何粥粥这个人，你打游戏的天赋，你想拿冠军的梦想”他抬起手，指了指他手里那份文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应该被淹没，被否定，因为一场荒唐的顶替，和一个傻逼的错误决定，就彻底结束。”
“何粥粥”他叫她的名字，郑重，清晰，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和她这个人，重新定义：“你的路，不该止步于此。”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另一条路。一条，属于何粥粥自己的，也可以堂堂正正、不用伪装、不害怕被揭穿的路。”
“走，还是不走”他看着她，目光锐利，带着最后一丝逼迫，也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连他自己未曾察觉的期待：“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