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反问,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现在打?那你指着东北干什么?逗我们玩儿?
李云龙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林川。
林川没有卖关子,他走到众人中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全歼了华北方面军,光复了平津,日本人现在最想干什么?”
“报复!肯定是疯狂地报复!”
程瞎子想也不想地说道。
“没错,是报复。”林川点点头。
“但怎么报复?从本土调兵?”
“时间来不及,而且他们现在深陷中国战场,兵力已经捉襟见肘。”
“从华中抽调?武汉会战后,他们在那边也是损兵折将,自顾不暇。”
“所以,他们能动用的,唯一一支强大的、成建制的机动力量,只有一支!”
林川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就是,关东军!”
“嘶——”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之前光想着关东军不好惹,却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如果日本人真的把关东军这支“皇军之花”调入关内,用来对付华北根据地,那后果不堪设想!
“林老弟,你的意思是”
李云龙的脑子转得最快,他瞬间就明白了林川的言下之意,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小鬼子,会把关东军调过来打我们?”
“不是会,而是一定会!”
林川斩钉截铁地说道。
“华北的丢失,对日本来说是伤筋动骨的惨败。”
“他们绝不会善罢甘甘休。”
“而关东军,就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锋利的一张王牌!”
“我们可以算一笔账。
林川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画着。
“关东军目前总兵力超过七十万,拥有数个装备精良的战车师团和飞行集团。”
“一旦他们南下,配合华中日军,从南北两个方向对我们形成夹击之势,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根据地,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到时候,我们是被动地在自己的家门口,在平原上,跟他们进行一场我们最不愿意打的消耗战、阵地战。”
“我们的坦克,我们的重炮,我们的一切优势,都会在敌人的绝对优势兵力和空中打击下,被消耗殆尽!”
林川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刚才因为“毕业典礼”而燃起的万丈豪情,瞬间被这残酷的现实给浇灭了。
是啊,他们现在是阔了,是富了。
可这份家当,是用来主动出击,打歼灭战的。
而不是在平原上跟几十万关东军硬耗的。
一旦陷入那种局面,就算最后能惨胜,五大兵团也得被打残,林川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工业基础,也可能毁于一旦。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孔捷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感觉自己刚刚到手的兵团司令的位子,还没坐热乎,就变得滚烫起来。
“与其等他们打过来,不如我们先打过去!”
林川的声音,再次变得铿锵有力。
“当然,不是现在就全军出击。”
“而是要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去打一场我们最擅长的战争!”
他走到地图前,重新拿起指挥棒。
“关东军是强,但他们不是没有弱点。”
“他们战线太长,兵力分散在广袤的东北和朝鲜半岛,还要防备北方的苏联人。”
“这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我的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步,战略侦察!”
林川的指挥棒,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画了一个圈。
“我们必须派出最精锐的侦察部队,渗透进去。”
“把关东军的兵力部署、防御体系、后勤补给线,给我摸得一清二楚!”
“第二步,重点破坏!”
他的指挥棒,在几条连接东北和关内的铁路线,以及几个重要的工业城市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等我们掌握了足够的情报,就要动用我们的空中力量和特种部队,对他们的铁路、桥梁、油库、兵工厂,进行精确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斩断他们的手脚,挖掉他们的眼睛!”
“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
林川的目光扫过李云龙、孔捷、程瞎子。
“当关东军被我们搅得不得安宁,后勤瘫痪,指挥失灵的时候。”
“我们的五大兵团,这五把最锋利的尖刀,再以雷霆万钧之势,从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直插心脏!”
“打一场大纵深、大穿插、大迂回的歼灭战!”
“我们不跟他们在要塞群死磕,我们打的是运动战,是闪电战!”
“我们的目标,不是占领城市,而是成建制地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
一套完整而清晰的战略构想,从林川的口中,层层递进地展现出来。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的将领,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仿佛看到一副波澜壮阔的战争画卷。
那不再是过去那种一城一地的得失。
而是一场以整个东北为棋盘,以几十万大军为棋子,海陆空天电全维参与的,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战争!
李云龙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这他娘的,才叫打仗!
跟林川这个计划比起来。
他以前打的那些仗,简直就像是村头的小孩打架,上不了台面。
“好!这个计划,好!”
总指挥猛地一拍桌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的光芒。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把战争,引到敌人的土地上去!我同意林川同志的战略构想!”
“我也同意!”
陈更也站了起来,他看着林川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这个计划,大胆,但周密!有章法,有步骤,可行性很高!”
有了两位最高首长的支持,其他人的疑虑,也一扫而空。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和沸腾的战意。
“林老弟,你就下命令吧!”
李云龙第一个吼道。
“第一步,战略侦察是吧?这活儿,交给我第一装甲兵团!”
“我派一个坦克营,不,一个坦克团,直接给你杀进东北,保证把小鬼子的裤衩是什么颜色都给你摸清楚!”
“你给我滚一边去!”
林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派坦克去搞侦察?你是怕关东军不知道我们来了吗?这是去送死!”
“那那派谁去?”李云龙挠了挠头。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警卫员,沉声说道。
“去,把特战团团长,王喜奎,给我叫来!“
几分钟后,指挥部的门被敲响。
一名身材不高,但异常精悍的军官,走了进来。
他穿着和普通战士一样的军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沉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走路没有声音,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危险而冷冽的气息。
“报告总指挥,报告林总工!特战团团长王喜奎,前来报到!”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中气十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喜奎身上。
林川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指着那片黑土地。
“王喜奎同志,你的任务,就是带领你的特战团,像一把无声的匕首,插进东北这片土地!”
“我要你,在未来的三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里,完成以下几个任务。”
林川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第一,渗透侦察。”
“我要你们化整为零,像幽灵一样,渗透到东北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知道关东军每一个师团、每一个联队、甚至每一个大队的具体位置、兵力番号、装备情况。”
“我要一张最精确的兵力部署图!”
“第二,测绘。”
“重点是关东军吹嘘的‘东方马其诺防线’。”
“我要你们把他们每一个要塞、每一个永备工事、每一个炮兵阵地的坐标,都给我精确地标注出来。”
“我要知道他们机枪口的朝向,知道他们反坦克壕的深度和宽度!”
“第三,破袭。”
“但这和你们以前的破袭任务不同。”
“我不要你们去炸铁路,炸桥梁,打草惊蛇。”
“我要你们的目标,是他们的高级指挥官、重要的技术专家、甚至是他们的家属!”
“我要让他们的高层,活在永无止境的恐惧之中,让他们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川的指挥棒,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画了几个圈。
“去寻找我们的同志。”
“东北抗日联军虽然遭到了重创,但他们的火种没有熄灭。”
“还有无数的爱国志士,在深山里,在矿山里,在敌人的心脏里,坚持着斗争。”
“找到他们,联系他们,把我们的支持带给他们,让他们成为我们在东北的眼睛和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