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腹地,一处新近平整出的开阔山谷。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空气里,还残留着新翻泥土的生涩与高标号水泥特有的干燥气息。
这里曾是荒凉的乱石滩,如今,在王建业的工兵师手下,几排崭新的红砖营房拔地而起,带着强烈的苏式建筑风格。
一条长达两公里的水泥跑道,笔直地刺入山谷尽头。
在秋日阳光下,那灰白色的平面反射着坚硬而冰冷的光。
这里,就是林川为未来华北空军规划的心脏——八路军第一航空学院。
林川和新任空军司令陈更,并肩站在这片希望之地。
“好家伙,林老弟,你这花钱的速度,比机关枪扫子弹还快!”
陈更背着手,像个巡视自家庄稼地的老财主,嘴里抱怨,眼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又是盖楼又是修跑道,我那点兵工厂的家底,都快被你掏空了!”
“这要是让刘振华那管家婆知道,非得吊死在你研究所门口不可。”
“司令,格局小了。”
林川笑了笑,指着远方那条宏伟的跑道,眼神里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的灼热。
“这只是地基。”
“未来,这里要有飞机修理厂、发动机测试台我要把它打造成东方的‘茹科夫斯基’!”
陈更听不懂那个拗口的洋名,但他听懂了林川那吞天般的野心。
他用力拍了拍林川的肩膀,吐出一个字:“中!”
“需要什么,你开口!人、财、物,老子给你兜着!”
“只要你能给老子变出飞机和飞行员,就算把李云龙那混球的裤衩扒了拿去卖,我也认!”
话音刚落,山谷入口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轰鸣。
一辆辆满载着年轻战士的“太行造”卡车,缓缓驶入山谷。
车斗里,一个名叫王小石的年轻战士,死死抓着车帮,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本是河北的放牛娃,是扫盲运动让他睁开了眼睛。
凭着一股子牛劲和过目不忘的本事,硬是从几万人的筛选中杀了出来。
当卡车转过山坳,那条笔直、平坦、一望无际的灰色跑道,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眼帘时,王小石的呼吸骤然停滞。
“天那是路?”
他身边的战友结结巴巴地问。
王小石说不出话。
他只觉得那条路,比他见过的最宽的滹沱河还要宽,比地主老财家磨盘最光滑的石面还要平。
这就是能让钢铁大鸟飞上天的路?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又酸又胀,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车上的战士们,都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佩戴着一枚绣着翅膀与红色五角星的特殊徽章。
他们一个个挺直腰板,眼神里混杂着好奇、激动与敬畏,打量着这个即将决定他们命运的地方。
他们,是全军数万名有文化的战士中,经过层层严苛筛选,脱颖而出的第一批三百名飞行学员,以及一千名地勤学员。
每一个人,都至少有初中文化水平。
每一个人,都是从各自部队里抠出来的宝贝疙瘩。
他们,承载着这支军队关于天空的全部野望。
卡车停稳,学员们迅速下车,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队。
林川和陈更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陈更清了清嗓子,拿起铁皮喇叭,洪亮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同志们!欢迎来到八路军第一航空学院!”
“从今天起,你们的战场,不再是陆地,而是这片广阔的蓝天!”
“你们是咱们八路军的第一批天之骄子,是未来的空中雄鹰!”
学员们的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但是!”
陈更的语气猛然一转,变得雷霆般严厉。小税宅 庚薪罪快
“雄鹰!不是那么好当的!飞行员,更不是光有不怕死的精神就够!”
“在这里,你们要学的,是你们做梦都想不到的知识!”
“要受的,是比上战场拼刺刀更残酷的考验!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被淘汰!”
“为了把你们这群天之骄子,锻造成真正的空中利剑,总指挥部决定,为你们请来一位最优秀的校长!”
所有学员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陈更自己,也好奇地看向林川。
这个校长的任命,是林川力排众议,直接向总指挥提议的,连他这个空军司令都被蒙在鼓里。
林川微微一笑,对着台下喊道。
“把我们的校长,请上来!”
话音刚落,一辆吉普车从营房后方驶来,停在主席台旁。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当看清来人的面孔时,全场死寂。
台下的学员们满脸茫然,他们不认识这个人。
而主席台旁的陈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赵赵刚?!”
走上台的,正是李云龙的第一任政委,赵刚!
此时,若远在平原上被坦克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李云龙知道自己搭档被挖了墙角。
!恐怕会立刻调转炮口,开着坦克杀奔太行山。
“林老弟,你他娘的搞什么名堂?!”
陈更一把将林川拽到角落,压着嗓子低吼,满脸的不可思议。
“让赵刚来当航校校长?”
“他一个耍笔杆子的,懂飞机?懂飞行?”
“那些飞行员可都是些桀骜不驯的滚刀肉,他一个秀才,镇得住场子?这不是胡闹吗!”
“司令,别急。”林川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我问你,咱们空军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废话!飞行员,飞机!”陈更想也不想地回答。
“错。”
林川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海。
“我们最缺的,是一种精神,一种文化,一种科学的治军理念。”
他盯着陈更,一字一句,字字千钧。
“空军,是技术军种,是知识密集型军种!”
“它的战斗力,源于每一个士兵的文化水平和科学素养。”
“飞行员,绝不能是只会开飞机的莽夫,他必须是半个工程师,半个气象学家!”
“一个合格的指挥官,更要懂得如何用科学和纪律,去驾驭这些未来的雄鹰!”
“而赵刚同志,是什么人?燕京大学的高材生!”
“全军数一数二的知识分子!”
“他能把李云龙那种茅坑里的石头都给点化了,让他乖乖坐下来学算术!”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仅有文化,更有将文化转化为战斗力的方法和决心!”
“让他当校长,就是要从第一天起,就为我们的空军,注入‘知识就是力量,科学就是战斗力’的灵魂!”
“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咱们的空军,不是土八路的空中版!”
“而是一支从零开始,直接跨入现代化的精英部队!”
林川的一番话,让陈更彻底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林川看的,比他远,比他深。
此时,台上的赵刚,也从最初的震惊和惶恐中,彻底冷静了下来。
当林川找到他,他第一反应也是拒绝。
但林川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赵政委,你想不想亲手为这个国家,培养出第一批能够扞卫我们领空的钢铁雄鹰?”
“一群不仅懂得冲锋,更懂得为何而战,懂得如何用头脑去支配战争的雄鹰?”
这个问题,击穿了赵刚作为理想主义者的所有防线。
他投身革命,就是为了建立一个不再受人欺凌的新中国。
而空军,正是这个新中国最锋利的剑。
他接受了。
这不再是给一个团做思想工作,这是在一个全新的领域,为整个民族的未来,奠定思想和文化的地基。
这是一个比上战场更艰巨,也更光荣的战场!
赵刚走到主席台中央,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年轻而炽热的眼睛。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
他的声音,温和却无比坚定,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同志们,我叫赵刚,从今天起,是你们的校长。”
“我不会开飞机,甚至连飞机的原理,也懂得不多。”
“在这一点上,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学生。”
“但是,我知道一样东西。”
“我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飞上蓝天。”
“不是为了威风。而是因为,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需要我们用翅膀去守护。”
“是因为我们再也不能容忍敌人的飞机,在我们的头顶上,肆意投下炸弹!”
“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将一起学习。”
“学习物理,学习数学,学习空气动力学。”
“学习那些曾经让你们头疼的所有知识。”
“因为每一条公式,都关系到你们的生死;每一个数据,都决定着未来空战的胜负!”
“我向大家保证,我会和你们一起,啃下这些硬骨头。”
“我也会用最严酷的标准,来要求你们。”
“因为对你们的严酷,就是对未来战争的负责,就是对人民生命的负责!”
“我的话讲完了。”
“现在,请所有学员,以班为单位,领取你们的第一份教材——《航空基础物理》和《飞行学员数学手册》。”
赵刚的话,没有引起掌声,却让在场的每一个学员,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窒息感。
他们看着这位气质儒雅的校长,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认真,忽然明白。
他们即将开始的,将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思想与知识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