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等人的错愕，在指挥部里形成一片诡异的寂静。
空军，不提供空中掩护？
这算什么？
刚给了一块肉，还没尝到味儿就给抢走了？
要知道，在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战略推演中，空军是所有人心中的定心丸。
有了天上的“黑死神”保驾护航，无论是孔捷的佯攻，还是李云龙的穿插，底气都足了不止一成。
可现在，林川一句话，就把这根最大的定海神针给抽走了。
“林总工，你这不是开玩笑吧？”
李云龙第一个叫了起来，脸上的狂喜还没完全褪去，就蒙上了一层焦虑。
“我这几百辆坦克，在平原上不就是活靶子吗？“
”鬼子的飞机一来，我拿什么挡？拿脑门吗？”
“是啊，总工。”
程瞎子也急了，他那粗犷的脸上满是焦灼。
“我那边佯攻，动静那么大，鬼子飞机肯定都往我那儿扑。“
”没有飞机兄弟们帮忙看着，我那得拿多少人命去填？”
将领们议论纷纷，刚刚被林川那神鬼莫测的布局所折服的敬畏之心，又开始动摇了。
这步棋，看不懂，完全不合常理。
“你们的目标，是关东军的陆军。是他们的师团，他们的要塞。”
林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而空军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缓缓转身，走到沙盘的另一侧。那里，挂着一幅独立的、更加精细的东北航空部署图。
上面，用红色的叉，标注出了一个个日军机场的名字。
奉天、新京、哈尔滨、佳木斯……足
足十几个大型航空基地，盘踞在东北的广袤大地上。
林川的指挥棒，在这些红叉上，一一划过。
“他们的目标，是关东军的航空兵。“
”是他们停在机库里的战斗机，是他们睡在营房里的飞行员，是他们堆在仓库里的航空炸弹和汽油。”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你们的战争开始之前，空军的战争，就要结束。”
“我们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敲掉关东军至少百分之七十的空中力量。“
”我要让他们的飞行员，没有飞机可开！“
”我要让他们的飞机，没有跑道起飞！”
“我要把整个东北的天空，变成一片属于我们的，绝对干净的狩猎场！”
此言一出，指挥部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更加疯狂、更加大胆的计划给震住了。
在陆军发动总攻之前，先用空军把敌人的空军废掉？
这……这是什么打法？
丁伟的眼镜片后面，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他扶了扶镜框，嘴唇微微翕动，喃喃自语。
“制空权……先发制人，一次性瘫痪其航空力量，这才是真正的，绝对的制空权！”
他想起林川在速成班上讲过的那些超前理论。
当时还觉得有些遥远，可现在，这理论竟活生生地、以如此冷酷决绝的方式，摆在了眼前！
“可是……总工，”
陈更作为空军司令，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只有三十六架‘黑死神’。“
”鬼子在东北的飞机，至少有五六百架。“
”就算我们的飞机性能占优，但数量劣势太大，还要分头去打十几个机场，这……这兵力太分散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三十六架飞机，就像是往大海里撒了一把盐，怎么可能掀起这么大的浪？
“谁说，要用常规的打法了？”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把东西拿进来。”
两名警卫员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林川亲自走过去，打开了箱子。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箱子里，装的不是炸弹，也不是炮弹，而是一个个造型奇特的、银白色的金属罐子。
罐子大概有一米长，像个小号的煤气罐，尾部带着几片简易的尾翼。
“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云龙好奇地凑上去，蒲扇般的大手就想去摸。
“别动！”
林川呵斥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吓得李云龙猛地一哆嗦，手停在半空。
“这东西，是我给空军准备的‘礼物’。”
林川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
“它的名字，叫‘祝融’。”
“祝融？”
将领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神话里的火神，和这个铁罐子有什么关系。
“这是一种特殊的航空燃烧弹。”
林川指着一个罐子。
“它的内部，装的不是炸药，而是一种以环烷酸和棕榈酸的铝盐为增稠剂，混合了胶化汽油的特殊胶状燃烧剂。”
“当它被投掷下去，撞击地面后，内部的引信会引爆少量炸药，将这种胶状物，朝四周瞬间抛洒出去。“
”这些胶状物，有着极强的粘附性，可以粘在任何物体表面——钢板、水泥、木头，甚至是人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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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它们会开始剧烈燃烧。“
”温度，可以瞬间达到一千摄氏度以上。而且，无法被扑灭。”
林川的语气平淡，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让他们的后背阵阵发凉。
“水浇不灭，它会浮在水面上继续燃烧。“
”沙土盖不住，它会渗过缝隙继续燃烧。“
”它会一直烧，直到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烧成灰烬。“
”在之前的试验中，一滴‘祝融’溅到活猪身上，三秒内就穿透了皮肉，五分钟后，只剩一截烧焦的骨头。”
李云龙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那个银白色的罐子，眼神里充满惊惧。
这他娘的是什么妖法？
这玩意儿要是沾到人身上……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让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都头皮发麻！
“我们不需要精确命中每一架飞机。”
林川将罐子放回箱子，盖上盖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们的飞行员，只需要把这些‘祝融’，像下雨一样，洒在鬼子的机库区、跑道上、油料库、兵营里。”
“一千度的高温，足以引燃油料，引爆弹药，融化飞机的蒙皮，烧毁跑道的沥青。“
”最重要的是，它会制造出一种任何军队都无法抵抗的武器——恐惧。”
“当鬼子的地勤和飞行员，在烈火中惨嚎，变成一个个奔跑的火炬的时候。“
”当他们的机场，变成一片无法扑灭的火海地狱的时候。“
”这场关于天空的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林川转过身，看向墙上的航空部署图，指挥棒重重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命令！“
”空军第一实验飞行团，代号‘焚天’行动，正式启动！”
“以六架飞机为一个攻击波，携带‘祝融’燃烧弹与重磅航弹。“
”于总攻发起前二十四小时，对日军在新京、奉天的核心机场，发起第一轮拂晓突袭！”
“其余部队，待命，根据战果，对二线机场进行补充打击！”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近乎于一种冰冷的耳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告诉飞行员们，我不要战果，我只要火光！”
“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整个东北的天际线，都被我们点燃！”
……
与此同时，太行山，第一航空学院的秘密机场。
夜色如墨。
三十六架崭新的“太行黑死神”攻击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上。
刺鼻的航空燃油味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在冷冽的空气中弥漫。
地勤人员正在做着最后的检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肃穆的庄严。
飞行员们已经集结完毕，站在巨大的任务板前。
校长赵刚，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亲自进行着战前动员。
他的身后，是刚刚从总指挥部传来的，林川的亲笔手令。
“同志们！”
赵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机库，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清亮与坚定。
“你们是八路军的第一批雄鹰，现在，到了你们亮出利爪的时刻了！”
“你们的学弟学妹们，还在教室里演算着弹道和油耗。“
”而你们，将用实际行动，去为他们上最生动的一课！
“用敌人的机场，来验证你们毕业考卷上的每一个公式！”
“记住你们在毕业考卷上算出的每一个数据！”
“记住林总工和你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们的目标，不是去和敌人缠斗！”
“而是用最高效、最冷酷的方式，摧毁他们的战争潜力！”
飞行员刘宗，作为第一攻击波的带队长机，大步出列。
他看了一眼任务板上那狰狞的“祝融”燃烧弹剖面图，内心感受到那股即将被释放的、恐怖的力量。
他想起被炸死的乡亲，想起那些在日军空袭下无助哭嚎的孩童。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即将踏上复仇之路的猎人的决绝与兴奋。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战友们。
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泥地里打滚、在课堂上被数学题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年轻脸庞。
此刻都写满了坚毅。
“校长！同志们！”刘宗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第一实验飞行团，第一攻击波，保证完成任务！”
“我们将在黎明之前，把太阳，提前升起在东北的天空！”
“出发！”
随着赵刚一声令下，三千多名地勤和后勤人员，齐刷刷地向着即将登机的飞行员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无声的敬意，胜过千言万语。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汇成一股撕裂夜空的雷霆，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一架又一架的“黑死神”，滑出机库，冲上跑道，机尾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
在巨大的推力下，它们昂首刺入漆黑的天幕，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他们的机翼下，挂载的不再是普通的炸弹。
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最残酷的烈焰与死亡。
雏鹰，正式出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