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没有去管身后那三个女人之间的眼神官司。
他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前,把自己整个人扔了进去。
虽然体内的毒素排空了,那种撕裂般的剧痛也消失了。
但那种仿佛透支了灵魂般的疲惫感,依然如影随形。
尤其是刚才在浴室里……确实有点过了。
姜默靠在沙发背上,半眯着眼,对着还站在原地发愣的苏云锦招了招手。
动作自然,随意。
就象是在使唤自己相处了多年的妻子。
“云姨。”
他指了指茶几下面的抽屉。
“吹风机在那儿,帮我吹个头发。”
“手酸,不想动。”
这理由烂得可以。
刚才在浴室里把人按在门板上的时候,也没见他手酸。
但苏云锦没有任何尤豫。
甚至,在那一瞬间,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
在这修罗场一般的氛围里,被需要,就是一种特权。
苏云锦拖着那双还在微微打颤的腿,走到了沙发背后。
她弯下腰,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的戴森吹风机。
插上电源。
“呼——”
暖风呼呼作响,打破了房间里尴尬的沉默。
苏云锦的手指穿插在姜默湿漉漉的发间。
她的动作很轻,指腹偶尔划过姜默的头皮,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那是一种极其私密的、充满了居家气息的温存。
姜默闭着眼,享受着头皮上载来的温度和触感。
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苏云锦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衬衫,站在姜默身后。
因为俯身的动作,领口微微下垂,从镜子的角度,能隐约看到一抹雪腻。
她的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头发,而是整个世界。
这一幕,太和谐了。
和谐得象是一幅画,容不下第三个人插足。
被晾在一边的龙雪见,心态彻底崩了。
她感觉自己就象个多馀的摆设,或者是那种在电影里只能活两分钟的路人甲。
明明是她先认识姜默的!
明明是她费尽心思把那些珍稀药材找来的!
凭什么现在只能站在这儿看他们秀恩爱?
龙雪见的眼圈红了又红,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一道惨白的印子。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她是龙雪见,是从来不知道“认输”两个字怎么写的龙家大小姐。
就算没有那一纸婚约,就算没有那层暧昧的关系。
她也要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男人的视线里,硬生生地凿出一块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搜索。
最后,落在了桌上那碗安吉拉刚送进来的药粥上。
那是加了红参和老母鸡汤熬出来的,浓稠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龙雪见的眼睛猛地一亮。
那是她的入场券!
“我也能做点什么!”
龙雪见在心里低吼一声。
她踩着重重的步子,象是要去奔赴战场的女战士,几步冲到桌边。
端起那碗粥。
然后,转身,直奔沙发。
她没有绕路,而是直接走到了姜默的正面。
用一种极其霸道、甚至有些无理取闹的姿态,挡在了那面落地镜前。
也挡住了镜子里苏云锦和姜默那温馨的对视。
“姜默!”
龙雪见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退的哭腔,却凶巴巴的。
她在姜默面前蹲下身,手里的勺子舀起一勺金黄的粥,递到了姜默的嘴边。
“张嘴!”
这不是请求。
这是命令。
甚至是某种带着威胁意味的逼迫。
姜默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俏脸。
龙雪见的眼睛红红的,象是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但她的表情却倔强得要命,下巴高高扬起,一副“你不吃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她甚至还细心地吹了吹勺子里的粥。
虽然动作极其生硬,显露出一股子从未伺候过人的笨拙。
但那个眼神……
太执拗了。
执拗得让人心疼。
“刚排完毒,你需要补充能量。”
龙雪见硬邦邦地解释道,试图掩饰自己的意图。
“这是我让安吉拉特意加了红参熬的,你要是敢不喝……”
“我就灌你!”
姜默看着她,又感觉到身后苏云锦吹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种无声的拉扯感,在空气中瞬间拉满。
如果不喝,这丫头估计真能当场炸了。
姜默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他身体微微前倾,张开嘴,含住了龙雪见递过来的勺子。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红参特有的微苦和回甘。
“唔。”
姜默咽下粥,给了一个评价。
“味道不错。”
简简单单四个字。
龙雪见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点亮的璀灿。
刚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象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却又拼命想要压下去。
“那是!”
她哼了一声,又舀了一勺,这次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
“本小姐让人熬的,能差吗?”
而在姜默的身后。
苏云锦看着这一幕,眼神稍微暗了暗。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只是拿着吹风机的手,稍微用力了一些。
指尖借着拨弄头发的动作,轻轻地、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姜默的发根。
那是警告。
也是惩罚。
姜默感觉到了头皮上载来的那一点点刺痛。
他没躲,反而更加安逸地靠了回去。
一边享受着身后女王带着醋意的服务。
一边接受着面前傲娇大小姐笨拙的投喂。
三个人的空间里。
空气稀薄得让人有些缺氧。
但这种缺氧,却带着一股子令人上瘾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