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归元阁巨大的落地窗,并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光线是大理石般冰冷的惨白,照在安吉拉那头有些乱糟糟的金发上。
她赤着脚坐在窗边的羊绒地毯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小熊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最刺眼的,是她左臂上那厚重的、惨白的石膏。
象是一副沉重的枷锁,锁住了这只原本应该在风雪中起舞的精灵。
“嘶啦——”
细微的塑料摩擦声。
安吉拉低着头,右手捏着一根进口的星空棒棒糖。
她试图用单手撕开那层紧致的糖纸。
只有一只手。
糖纸滑腻,根本找不到受力点。
她用牙齿去咬,却只是在塑料上留下了几个白色的牙印,糖纸依旧顽固地包裹着甜蜜。
一分钟。
两分钟。
曾经那双能在一秒钟内切断三根喉管的手,此刻却连一颗糖都剥不开。
那种无力感,象是一条毒蛇,顺着断裂的臂骨钻进心脏。
“烦死了!”
安吉拉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她猛地扬起右手,将那根昂贵的棒棒糖狠狠地砸向地面。
“啪!”
糖果碎裂,七彩的碎片象是炸开的烟花,溅得到处都是。
“为什么打不开……为什么连个糖纸都欺负我……”
安吉拉喘着粗气,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暴戾的水汽。
她抬起光裸的小脚,狠狠地踩在那些碎糖渣上。
用力地碾压。
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糖,而是那些该死的敌人,或者是她自己这只废掉的手。
“小主人,当心脚,会有碎糖渣的。”
一个卑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宋沁城穿着那身灰色的女佣服,手里拿着抹布和簸箕,几乎是跪着爬了过来。
她不敢抬头看安吉拉的眼睛。
在这个家里,即使她是曾经的东城名媛,地位也远不如这个被姜默宠上天的小疯子。
这是归元阁的食物链。
姜默是神。
苏云锦和龙雪见是王后。
安吉拉是受宠的公主。
而她,是负责清理垃圾的狗。
宋沁城低着头,伸出手去捡那些黏糊糊的糖渣。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地板,那是她现在的温度。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一块较大的糖块时。
一只白嫩、精致,却带着一股子狠劲的小脚,毫无预兆地踩了下来。
“唔!”
宋沁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安吉拉的脚,正正地踩在她的手背上。
甚至还带着那种碾碎糖果的力道,左右狠狠地碾磨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的宋沁城,早就掀翻桌子尖叫了。
但现在,她连抽回手的勇气都没有。
她跪在那里,身子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对不起……小主人……”
“是我手脚太慢了,碍了您的眼。”
宋沁城的声音在发抖,却还在拼命地道歉。
安吉拉并没有移开脚。
她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
眼神空洞,冷漠,象是在看一只正在搬家的蚂蚁。
“你擦得太慢了。”
安吉拉的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阴冷。
“这是主人的地板。”
“要有镜子的效果。”
“如果映不出主人的倒影,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镶在地板上。”
宋沁城浑身剧震。
她能感觉到手背上的皮肉正在被坚硬的地板和那只小脚磨破。
但她竟然……在恐惧中感到些许诡异的庆幸。
至少,安吉拉还在拿她撒气。
只要还有用处,哪怕是当出气筒,她就能留在这个屋子里。
就能离那个男人近一点。
“是……我这就擦……我一定擦得比镜子还亮……”
宋沁城忍着剧痛,另一只手拿着抹布,疯狂地擦拭着周围的地板。
“这么大火气?”
楼梯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却瞬间冲散了客厅里压抑的气氛。
安吉拉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她触电般地收回踩在宋沁城手上的脚。
脸上的暴戾和阴狠在这一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眼间便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眼泪汪汪的模样。
姜默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微敞,露出还缠着纱布的胸膛。
他一步步走下来,手里把玩着一个长条形的丝绒盒子。
深蓝色的丝绒,象是某种深海的颜色。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宋沁城一眼。
径直走到了安吉拉面前。
“主……主人……”
安吉拉吸了吸鼻子,把那只打着石膏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象是做错事怕被家长发现的孩子。
“我不是故意的……是糖纸欺负我……”
“我知道。”
姜默在这一地狼借中蹲下身。
他没有嫌弃地上的糖渣,也没有在意宋沁城那只红肿流血的手。
他的眼里,只有面前这个因为断臂而变得敏感暴躁的小丫头。
“心情不好?”
姜默伸出手,轻轻地把安吉拉凌乱的刘海拨到耳后。
指尖温热,带着他特有的药香味。
安吉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手疼……”
“不是伤口疼……是那种……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的疼。”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把头埋进姜默的颈窝里。
“主人……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保护你了……”
姜默的眼神暗了暗。
他当然知道这种感觉。
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生死的战士来说,失去武器,比死亡更可怕。
他单手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根棒棒糖。
大拇指轻轻一挑。
“嘶啦。”
那张让安吉拉崩溃的糖纸,应声而落。
动作轻盈得象是在变魔术。
“张嘴。”
姜默把糖塞进她嘴里。
草莓味的甜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稍稍抚平了那颗焦躁的心。
“谁说是废物了?”
姜默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膝盖上。
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在搭扣上。
“还记得我在雪山上答应过你什么吗?”
安吉拉愣了一下,含着糖,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
“什……什么?”
“我说过。”
姜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清晨的光。
“只要活着回来。”
“我就送你一把这世界上最好的刀。”
“镶钻,纯金。”
旁边的宋沁城依然跪在地上擦地。
听到这话,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把刀?
给一个小女孩?
这种违和感让她背脊发凉。
但下一秒随着啪嗒一声轻响。
盒子打开了。
那一瞬间的光芒,差点刺瞎了宋沁城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