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媳妇那一脸认真的样子,李宇忍不住笑了。
“傻媳妇,这还用你操心?你忘了你老公现在是干嘛的了?”
“咱们名下可是有龙发连锁超市和大东来商场的!”
“到时候我给谭启明打个电话,让他直接调一辆货车,拉一车米面油、烟酒茶糖,直接送到村口。”
“想要啥咱们自家仓库里没有?还用得着去外面买?”
顾悦颜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对哦,我这脑子,真是一孕傻三年。”
“行,那就听你的,咱们到时候风风光光地回去!”
就在李宇一家筹备着晚上的慈善宴会时。
江宁市老城区,一片灰扑扑的自建房出租区。
这里巷子窄,电线乱得像蜘蛛网,地上常年泛着潮气。
孙浩天开着一辆半旧不新的皮卡车开了进来,费劲地停在了一栋红砖楼下面。
黄艳菊从副驾驶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孙哥,麻烦你了,大老远的还让你跑一趟。”
“嗨,这叫什么话!”孙浩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咱们都是给宇哥办事的,那就是一家人。”
“再说了你这是尽孝心,我要是不来,那还是人吗?”
两人走进屋里,黄艳菊把孙浩天领到卫生间门口。
“孙哥,你看这厕所。”
“这是那种老式的蹲坑,还有个台阶。”
“我爸现在腿脚不好,虽然在做康复,但蹲下去肯定起不来。”
“而且我妈岁数也大了,我就怕她哪天起猛了头晕,栽倒在里面。”
“我就想着,能不能把这个蹲坑改成马桶?”
“再把这个台阶铲平了,装个扶手,这样他们二老用着也安全。”
孙浩天探头看了看,这活儿对他来说,那是小菜一碟。
他拿出卷尺熟练地量了量坑距,又敲了敲墙面的瓷砖,听听有没有空鼓。
“没问题,这活儿简单。”
“只要把原来的蹲便器砸了,下水管改一下,再做个防水,铺上砖,装个马桶就行。”
“这台阶是原来为了埋管子垫高的,铲平稍微费点劲,得重新走管,但也难不倒我。”
孙浩天一边在小本子上记数据,一边说道。
“材料我去建材市场给你拿,都要品牌的,耐用。”
“大概两三天就能完工。”
黄艳菊一听,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太好了,孙哥,真的太谢谢你了。”
“那个我不急,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来就行。”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递到了孙浩天面前。
“这是家里的备用钥匙。”
“我白天要在店里上班,我爸妈明天就去住院了,家里没人。”
“你自己开门进来弄就行。”
孙浩天看着递到面前的那把钥匙,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那双大牛眼瞪得溜圆,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黄艳菊。
“妹子,你你就这么把钥匙给我了?”
“这里面可是你的家当啊,咱们虽然认识,但也才见过没几面吧?”
“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趁你不在把你家搬空了?”
在他看来,这年头防人之心不可无。
就算是亲戚还得留个心眼呢,更别说他这种认识不久的人了。
黄艳菊却只是腼腆地笑了笑,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水。
“孙哥你说笑了。”
“你是李总的朋友,也是李总信任的人。”
“李总帮了我那么大的忙,他信得过的人,我肯定也信得过。”
“再说了你看我这家里,除了几件破家具,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让你搬啊。”
孙浩天看着她那信任的眼神,心里猛地被撞了一下。
这姑娘是不是傻啊?但这傻劲儿怎么就让人心里这么热乎呢?
他接过钥匙,感觉沉甸甸的。
“行,既然你信得过哥,哥就把话撂这儿。”
“这活儿我要是干不漂亮,我就把这光头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黄艳菊被他逗乐了。
紧接着,她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看厚度大概有四千块钱。
这是她最近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积蓄。
本来是打算给父亲看病的,现在李宇把医药费包了,她就想着先把装修费给结了。
“孙哥,这是钱我提前给你,后面材料费之类的不够再跟我说。”
孙浩天看着那个信封,脸色一沉。
刚才的笑脸瞬间没了,一把将信封推了回去。
“干啥呢?骂我是吧?”
“我孙浩天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规矩。”
“你是宇哥的人不对,你是宇哥的员工。”
“我给你干活,那是看宇哥的面子,也是看你这片孝心。”
“这钱你赶紧收回去!”
“等你爸妈出院了,住进来了,觉得好用了,咱们再算账。”
“你要是现在给钱,那就是看不起我,这钥匙我还给你,这活儿我不干了!”
看着孙浩天那副要急眼的样子,黄艳菊也不敢再坚持。
只能讪讪地把钱收了回去,心里更是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行了,别在那抹眼泪了,哥最见不得女人哭。”
孙浩天摆摆手,收拾好工具箱准备走。
路过客厅那张瘸腿的茶几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茶几上,放着半桶没吃完的泡面。
红色的桶身,那是那种最便宜的红烧牛肉面,连个火腿肠都没有。
面汤上飘着一层红油,都已经凝固了。
旁边还放着半个干瘪的馒头。
孙浩天指了指那桶面,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就吃这个?”
黄艳菊脸一红,赶紧过去想要收拾。
“那个为了赶时间,随便对付一口。”
“放屁,怎么能这样呢?”孙浩天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你现在一个月好几万的工资,就吃这种垃圾?”
“身体搞垮了,谁伺候你爸妈?”
“以后少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多吃点肉!”
说完,他也不等黄艳菊回话,夹着工具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上了皮卡车,孙浩天把工具箱往副驾驶一扔。
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透过车窗看着那个站在楼道口目送他的瘦弱身影。
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子躁动。
这姑娘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明明自己过得苦哈哈的,却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家人,给了别人。
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在他那颗粗糙的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竟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保护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