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皱了皱眉,披上睡袍下了楼。
刚到客厅,就看见母亲王秀兰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门外站着的正是顾悦颜的大伯顾医军,还有那个平时咋咋呼呼的大伯母。
但这会儿,这两口子哪还有半点平时的神气?
大伯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显然是哭了一宿。
顾医军也是佝偻着背,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亲家母,求求你让我们进去吧!”
“我们就想见见小宇和悦颜,求求你们救救舒颜吧!”
大伯母扒着门框,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王秀兰平时是个心软的人,但这会儿却是一脸的冷漠,甚至还带着几分厌恶。
“救?拿什么救?”
“你们家那个好闺女,心肠歹毒得跟蛇蝎似的!”
“之前在刘福记饭店,她就敢往亲叔叔的菜里下激素药!”
“要不是发现得早,亲家公现在的身体指不定垮成什么样了!”
“现在好了,她变本加厉,竟然敢给药厂下套,还拿假药害人!”
“这种祸害抓进去那是为民除害,还想让我们救?门都没有!”
王秀兰越说越气,想起之前亲家公顾建军差点被害。
她就恨不得扇这女人两巴掌。
大伯母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刚下楼的李宇。
“扑通!”
大伯母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宇啊,大伯母给你磕头了!”
“千错万错都是舒颜不懂事,她是猪油蒙了心啊!”
“但她毕竟是你小姨子,是悦颜的亲堂妹啊!”
“你就看在亲戚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只要你撤诉,只要你不告她,警察肯定会放人的!”
“我们保证把她带回乡下,找个绳子拴起来,这辈子都不让她出来丢人现眼了!”
李宇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没有去扶跪在地上的大伯母,而是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大伯顾医军。
“大伯,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顾医军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小宇,我知道这要求过分”
“但她毕竟是我唯一的女儿,要是坐了牢,这辈子就完了”
李宇叹了口气,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走过去递给大伯。
“大伯,大伯母,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不是我要不要告她的问题。”
“这次的案子涉嫌敲诈勒索,还有生产销售假药,这属于公诉案件。”
“就算我现在写谅解书,就算我撤诉,检察院也会提起公诉。”
“这是国法,不是家规,谁也干涉不了。”
“而且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全网都在关注。”
“我要是这时候伸手捞人,不仅救不了她,连我和悦颜,甚至整个颜宇药业都要跟着陪葬。”
李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死了这两口子最后的希望。
大伯母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这可怎么办啊,这下全完了啊!”
顾医军听着妻子的哭声,眼泪也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但他毕竟是个男人,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他知道李宇说的是实话,这事儿已经捅破天了,谁也捂不住。
“别哭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顾医军突然吼了一嗓子,把大伯母吓得一激灵。
他颤颤巍巍地把妻子从地上拉起来,看着李宇,惨然一笑。
“小宇,你说得对。”
“是我们没教好,是我们把她惯坏了。”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我们给什么,让她觉得天底下所有人都得让着她。”
“现在闯下这弥天大祸,也是她自作自受,是她的报应。”
说完,顾医军冲着李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宇,打扰了,我们这就走。”
“以后以后我们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说完,他搀扶着还在抽泣的大伯母,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别墅大门。
看着两个老人佝偻的背影,李宇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怜天下父母心,但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没人能替你买单。
送走了大伯一家,李宇转身上楼。
刚走到二楼拐角,就看见顾悦颜正穿着睡衣,赤着脚站在那里。
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刚才楼下的对话,她全都听见了。
李宇走过去,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
“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地上凉。”
顾悦颜把头埋在李宇的胸口,声音有些哽咽。
“老公,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看着大伯那个样子,我心里好难受”
李宇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慰道:
“傻瓜,这怎么能怪你呢?”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是成年人的世界法则。”
“而且,我已经给足了面子了。”
顾悦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李宇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
“之前她在刘福记给爸下药那事儿,我没让张伟写进材料里,也没跟警察提。”
“要是那件事再翻出来,那是投毒杀人未遂,判得更重。”
“现在只按敲诈勒索和假药判,已经是看在大伯的面子上了。”
顾悦颜愣了一下,随即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知道这是丈夫在用这种方式,维护着顾家最后的一点体面。
也是为了不让父亲知道真相后太伤心。
“老公,谢谢你”
“好了好了,大早上的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儿了。”
李宇不想让她一直沉浸在悲伤里,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了,刚才我看大宝好像又饿了,在那啃手指头呢。”
“你这几天不是在回奶吗?情况咋样了?”
一提到孩子,顾悦颜的情绪果然好了很多。
她破涕为笑,轻轻锤了一下李宇的胸口。
“你个坏人,就知道关心奶。”
“这几天按照医生说的,已经在慢慢减少喂奶的次数了。”
“现在每天大概也就一百毫升左右吧,涨得没那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