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
那两个字,如同神只的最终审判,在先祖骨堂内落下。
几乎是在scar声音响起的瞬间,中央那副巨大的全息星图上,那张由数千个信标和陷阱构成的宇宙蛛网,被瞬间激活。原本隐藏在陨石带和星云中的引力发生器同时开启,无形的引力场如同巨兽之口,狠狠地咬住了那个还在傲慢前行的红色光点!
星图上,代表着敌舰的红色光点剧烈地闪烁起来,飞行的轨迹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像一只被蛛丝缠住翅膀的飞蛾,徒劳地挣扎着。紧接着,部署在“蛛网”各个节点的自动炮台和能量矩阵开始倾泻火力,一道道幽蓝色的光束撕裂黑暗,精准地轰击在敌舰的能量护盾上,激起一圈圈濒临破碎的涟漪。
先祖骨堂内,能量流动的嗡鸣声陡然拔高,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臭氧味。这是一场无声的、宇宙尺度的绞杀。冰冷,高效,且致命。
然而,在这场宏大杀戮的最高潮,scar的注意力,却被一道目光牢牢地攫住了。
靡思的目光。
她完成了所有的指令下达,那双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黑色眼眸,越过了跳动着无数数据的幽蓝色光幕,越过了那艘正在被撕碎的敌舰投影,直直地看向了他。
它太复杂了。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崇拜,没有怜悯——scar最憎恶的那种情绪。那里面似乎有一丝……担忧?一丝……探寻?还有一丝……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的……东西。
这个眼神,像一根无形的探针,轻而易举地就刺穿了他刚刚用冰冷的杀意和领袖责任构筑起来的坚硬外壳,精准地扎进了他那片刚刚被强行掩埋起来的、血肉模糊的废墟里。
她……在看什么?
是在看一个带领氏族走向胜利的领袖?
还是在看一个……被自己兄弟夺走了“所有物”的……失败者?
痛苦,那被他用钢铁意志强行压制下去的痛苦,如同附骨之疽,再一次顺着那道目光,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神经。两天前,在那个清晨的居所里,她安抚celtic的那个动作,像一幅被诅咒的烙画,再一次灼烧着他的记忆。
他放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金属的缝隙里。
他必须为这个眼神下一个定义。
他不能让这种无法掌控的、模糊的情感继续存在。那会是他的弱点,是足以在战场上让他致命的破绽。
她是在确认。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成型。她在确认,我是否还和两天前一样,是个会被情感摧毁的废物。她在确认,我是否还有资格,站在这里,指挥这场战争。
不……或许,她是在向我展示。 另一个更加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缠了上来。她在展示她的“战利品”——她不仅驯服了氏族里最狂野的战士,现在,她还要用一个眼神,来确认她是否也掌控了我的情绪。
无论是哪一种,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挑战。
这是一种无声的、属于她的、用智慧而非力量发起的挑战。
想通了这一点,scar那双重新燃烧起火焰的眼睛深处,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黑暗所吞噬。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占有欲和绝对控制欲的……冰冷的执念。
很好。
我接受你的挑战。
他迎着她的目光,那张狰狞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那四瓣颚状嘴,以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收紧了。这是一个yautja在锁定猎物时,最原始的、也是最致命的信号。
这场隔着星图的无声对峙,或许只持续了几秒,又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是scar主动切断了它。
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缓缓抬起手,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下达了第二道命令。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是从极地的冰层之下传来。
“chopper。”
“我在。”chopper的声音立刻从通讯器里传来。
“敌舰能量护盾在崩溃前,会有一次峰值回流。我需要你计算出那个精确的时间点,误差不能超过零点五秒。”
“……明白。”
下达完这个命令,scar才缓缓地、如同某种仪式般,将目光从靡思的脸上移开,重新投向了那副全息星图。此刻,敌舰的护盾已经如同破碎的蛋壳,布满了裂痕,舰体上不时爆发出橘红色的火光。
他用行动,宣告了这场无声对峙的结束。
也用行动,将两人之间那根已经紧绷到极限的弦,再次拉紧了几分。
战争……只是开始。
我们的账,等我亲手撕碎眼前的这个敌人之后,再来慢慢地算。
先祖骨堂内,只剩下冰冷的机器嗡鸣和两个沉默的身影。
那场隔着星图的对视,像是一场在精神层面发生的、无声的爆炸,余波至今仍在空气中震荡。靡思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控制台上。她的表情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复杂的眼神从未出现过。她的手指再次在光幕上舞动,调出敌舰的内部结构图,开始标记对方武器系统和引擎室的能量特征。
她在工作。以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专业态度,履行着她身为“总设计师”的职责。
scar同样如此。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站在控制台的另一端,双眼死死地盯着星图上那艘垂死挣扎的敌舰。他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台高效的杀戮计算机,分析着敌舰每一次无效的规避动作,预判着对方可能采取的、所有同归于尽的疯狂策略。
他们就像两个最默契的、也是最疏远的战友。通过冰冷的数据和指令进行着完美的协作,却绝口不提那头盘踞在房间里、名为“情感”的巨兽。
“发现高能反应。对方正在超载引擎核心,准备自爆。”靡思的声音传来,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范围。”scar吐出一个字。
“根据能量溢出模型计算,最大爆炸半径会波及到我们外围的第三和第四号引力陷阱。会造成百分之十七的设备永久性损伤。”靡思迅速给出了答案。
“不能接受。”scar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chopper,你还有三十秒。”
“二十秒就够了。”通讯器里传来chopper平静的回应,“峰值回流将在二十一秒后出现,持续时间,一点三秒。那就是窗口。”
“靡思,将所有节点的攻击能量,全部转移到主炮。”scar下令。
“转移能量会导致‘蛛网’的束缚力下降百分之三十八,对方可能会利用这个间隙进行短距离跃迁。”靡思提醒道,她的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跳不掉。”scar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于残酷的自信。他看着星图上那个已经开始散发出毁灭性红光的亮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属于猎手的、残忍的快感。“在我面前,没有猎物能逃掉。”
靡思沉默了片刻。
“……能量转移已完成。主炮……已授权给你。”她最终说道,将武器的最终发射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意味着,她将自己精心构建的“蛛网”的最终决定权,完全托付给了他。这是一种超越了私人情感的、纯粹的战术信任。
scar没有回应这份信任。他只是抬起手,将自己的掌纹,按在了控制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
整个先祖骨堂的灯光,瞬间暗了下去。
唯有那副巨大的全息星图,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那张“蛛网”的所有能量,都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位于核心处的一个点汇集而去。那里,一个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yautja符号,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属于scar的,先祖的印记。
也是这座神殿,所能发出的、最强的一击。
“十……九……八……”chopper的倒计时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星图上,敌舰的自爆能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红光刺眼。
scar的眼睛,一眨不眨。
“……三……二……”
“……就是现在!”
在chopper声音响起的瞬间,scar的手,猛地握紧。
“开火。”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凝聚到极致的幽蓝色光柱,从全息星图的中央喷薄而出。它没有声音,没有热量,在它面前,空间和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它瞬间就跨越了遥远的虚拟距离,精准地命中了那艘正在进行最后能量回流的敌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个代表着敌舰的红色光点,只是……消失了。连同它周围那片即将爆发的毁灭性红光,一起被那道幽蓝色的光柱彻底抹去,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星图上,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正在缓慢愈合的空间涟漪。
干净利落。
就像用橡皮,擦掉了纸上的一个污点。
先祖骨堂内,那股令人窒息的能量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灯光重新亮起,恢复了之前的亮度。全息星图上的“蛛网”也随之隐去,只剩下代表着yautja pri的、安静旋转的星球投影。
战斗,结束了。
“确认……目标已清除。”通讯器里传来chopper略带一丝疲惫,但依旧平稳的声音,“我方……零伤亡。”
scar缓缓地,将手从控制台上拿开。他那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去看战果,也没有回应chopper的报告。
他只是抬起头,再一次,看向了控制台对面的那个身影。
靡思也正看着他。
她的脸上,看不到胜利的喜悦,也看不到劫后余生的庆幸。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情绪比刚才更加复杂,像是深不见底的、映着星光的古井。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在等。
这一次,scar没有再进行任何内心分析,也没有再试图去解读。
他只是沉默地,与她对视着。
在这座埋葬着无数yautja先祖骸骨的殿堂里,在这场关乎种族存亡的战争胜利之后,一个yautja雄性和一个地球雌性,隔着冰冷的机器,进行着一场无人能懂的、漫长的对峙。
不知过了多久,大厅入口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是celtic。他已经穿戴好了全套的作战盔甲,手中提着巨大的组合矛,浑身散发着无处发泄的、狂暴的战意。
“……结束了?”他看着空荡荡的星图,闷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错失猎物的遗憾。
没有人回答他。
他的目光在scar和靡思之间来回扫了扫,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困惑的咕噜,最终还是选择了履行自己的职责,走到了靡思的身后,重新站定。
他的到来,像是在这片凝固的空气里,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scar的视线,终于从靡思的脸上,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移开了。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大厅的出口走去。
“scar?”celtic在他身后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他没有停下脚步。
“战争结束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冰冷而空洞,回荡在宏伟的神殿里,“现在……开始清算。”
关于“清算”
场景:多年以后,地球,某超市。
靡思: (推着购物车,看着购物清单) “牛奶、面包、鸡蛋……哦,对了,家里的番茄酱没了。”
scar: (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地球休闲装,但依旧身形魁梧,跟在旁边,手里提着购物篮,面无表情) “番茄酱……是什么?”
靡思: “一种红色的、酸甜的酱料,用来蘸薯条的。”
scar: (沉默片刻,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我明白了。是类似‘血膏’的调味品。”
靡思: “……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拿起一瓶番茄酱放进购物车) “好了,买完了,我们去结账吧。”
scar: (跟在她身后,走到收银台前,看着收银员扫码,然后报出一个数字)
收银员: “您好,一共158元。”
scar: (突然上前一步,巨大的身影笼罩了整个收银台,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经过改造、闪着寒光的黑曜石匕首,“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然后用他那低沉的、不容置疑的声音,对着一脸惊恐的收银员说)
“开始清算。”
——“从那天起,方圆五公里的超市都流传着一个关于‘yautja式付款’的都市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