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沉重如石,爱深沉如罪。人间失格》太宰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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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pper递来的数据板,冰冷的金属外壳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那三条指令,如同三把淬了寒毒的匕首,无声无息地插进了现实,将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平衡彻底搅碎。
靡思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重新落回chopper那副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生物面甲上。
“什么任务?”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那种……几乎等同于自我放逐的惩罚性狩猎,究竟是什么?”
chopper沉默了。他那巨大的身躯在柔和的晶石光芒下,投下了一片凝滞的阴影。周围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变慢了。
“‘恶血’。”
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干涩的音节。通过翻译器的转换,这个词汇带着一种古老的、充满了血腥与耻辱的意味。
“‘恶血’(bad blood)……”chopper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讲述一段不愿被提起的禁忌历史,“是被氏族驱逐的罪人。他们背弃了荣誉准则,为了杀戮而杀戮,甚至猎杀同族。每一个‘恶血’,都曾是强大的战士,但他们的力量被疯狂和欲望所扭曲。追猎‘恶血’,是yautja最危险、也是最耻辱的任务。”
他顿了顿,戴着面甲的头颅微微转向一旁,避开了靡思的视线。
“因为追猎者……必须用比‘恶血’更疯狂、更不择手段的方式去战斗。这本身,就是对荣誉的一种玷污。通常,执行这种任务的,都是那些犯下了不可饶恕罪行、希望用一场有死无生的狩猎来洗刷耻辱的战士。这是一条……通往毁灭的单行道。没有人……能从这条路上活着回来,即使杀死了目标。”
他的解释,让这个任务的轮廓变得清晰而残酷。这不是为了荣誉,而是为了赎罪。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毁灭。scar用放弃 yeyde、放弃自己未来所有可能性的方式,从长老会那里,换来了这样一个自我了断的资格。
chopper没有再多说。他对着靡思,行了一个yautja式的、捶击胸口的礼节,动作沉重而标准。
“我的职责,是传递信息。”他说,“靡思,长老会的命令是保护你。在我接到新的指令前,我会守在门外。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可以通过这个房间的内部通讯系统联系我。”
说完,他便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那扇厚重的黑色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靡思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块冰冷的数据板。她缓缓走到那张巨大的、铺着柔软织物的睡榻边坐下,将那份报告再次调出,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那些显示着scar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的数据。
“……疯子。”
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说自己。
时间在这个华丽的囚笼里,失去了具体的刻度。
白日,双日的光芒无法穿透巨树厚重的躯壳,只能靠那些不知疲倦的晶石提供照明。靡思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她将scar的精神状态报告与她在地球上掌握的人类心理应激障碍模型进行交叉对比,试图构建出一个能够预测他行为的逻辑框架。她走遍了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检查每一处墙壁的材质,分析那个活水浴池的水源构成,甚至将那些奇异的果实和植物都分门别类,记录下它们的特征。
她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蚂蚁,冷静而执着地,探索着这个瓶子的每一寸边界。
当她感到疲惫时,她会躺在那张过于宽大的睡榻上,闭上眼睛。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chopper那句“没有人能从这条路上活着回来”。
夜幕降临。
或者说,是外部世界进入了夜晚。房间内的光芒依旧明亮如初,反而让这份与世隔绝的寂静显得愈发深沉。
靡思放弃了研究,她走到那个引来了活水的石质浴池边,脱下身上那套已经穿了许久的探险队内层衣物,缓缓走入温热的水中。水汽氤氲,模糊了晶石的光芒,也让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就在她闭上眼,将身体完全沉入水中时——
“嗡——滋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门口传来!那声音,就像是有什么沉重而巨大的物体,用蛮力强行撕开了能量封锁!
靡思猛地睁开眼,从水中站起,抓过搭在池边的一块柔软兽皮,紧紧裹住自己湿透的身体,目光锐利地射向门口。
那扇本应坚不可摧的黑色金属门,此刻,正冒着电火花,一道不规则的巨大豁口,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撕裂。紧接着,一个踉跄的、庞大的身影,从那道豁口中重重地跌了进来!
“咚!!”
他沉重的身躯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盔甲,如今已是支离破碎。左肩的等离子炮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滋啦作响的断口。胸前的甲片被某种利爪撕开,露出了下面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荧光绿色的、带着磷光的血液,正从那些伤口中不断渗出,将身下那片纯白的、昂贵的长绒地毯,染成了一片诡异的墨绿。
他的生物面甲也碎了一半,露出下面布满了血污和新伤的侧脸。他挣扎着,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但最终还是徒劳地倒了下去,破碎的头盔磕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金属被灼烧的焦臭和臭氧的气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是scar。
他回来了。
他挣扎着,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臂,朝着靡思的方向伸出,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的喘息声,仿佛在水中溺毙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双原本燃烧着黄色火焰的眼睛,此刻变得黯淡,充满了痛苦、疯狂,以及一种……孩童般的、赤裸的脆弱。
他就那么倒在那里,像一头濒死的、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野兽,将自己最致命的伤口,最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靡思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抓紧了身上的兽皮,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一步一步地,向着那头倒在血泊中的、属于她的困兽,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