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既有雅兴,恒哪敢不从?这边请!”公输恒见李昊态度随和,言语间对匠作之术并无轻视,反而充满探究之意,心中大定,脸上也露出属于匠人提到得意之作时那种质朴的光彩。
他领着李昊和好奇凑过来的公主们,来到那辆看似笨拙的木车侧后方。
走近了看,这车虽无雕饰,但木质纹理细密,接榫处严丝合缝,透着一种扎实感。
公输恒在车厢侧板一处看似寻常的木纹上摸索了几下,手指在某处一按一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块约两尺见方、厚达寸许的木板竟像装了滑轨般向内缩进,随即被他轻松取下,露出了一个方方正正、黑黝黝的洞口。
“郎君请看,奥妙便大半在此处。” 公输恒侧身让开,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又有一丝献宝般的期待
李昊好奇地俯身,凑近洞口往里瞧。车厢内部被巧妙隔成上下两层,上层平整,铺着草席,应是载物或乘坐之处。
而下层,光线昏暗,但能清晰看到固定着的,类似自行车脚踏板的曲柄装置,以及连接曲柄与车轴的、错综复杂的木质与青铜连杆,齿轮组!
最绝的是,这“动力舱”高度极低,寻常成人怕是只能蜷缩着待在里面。
“这”
李昊正琢磨着这中年人是不是雇佣童工时,就听公输恒朝洞口里喊了一声。
“滑儿,出来见过贵人。”
话音刚落,那黑漆漆的洞口里忽然有了动静!先是两只青筋微凸、沾着油渍的手扒住了洞口下缘,接着,一颗头发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紧贴头皮的头颅冒了出来。
那人动作异常灵巧,借着手臂力量,一个轻盈的缩身,便从那对普通成年人而言略显狭窄的洞口里“滑”了出来,稳稳落地。
李昊定睛一看,心中不禁“嚯”了一声。此人样貌约在二十上下,面色因闷热和运动而通红,但最打眼的是他的身材,异常矮小精悍,身高估计只有一米二三,但肩背宽阔,手臂肌肉在单薄的短褐下线条分明,整个人像是一块压缩过的精铁,落地后微微有些喘息,但站得笔直。
“这是劣徒禽滑,此车驱动,全赖人力踩踏。这驱动舱为了降低重心、节省空间,做得颇为逼仄,寻常身高之人难以久待发力。求书帮 庚欣醉全滑儿天生筋骨强健,身形嗯,灵便,耐力尤佳,正适合此位,乃此车主力。”公输恒赶忙介绍,语气里带着师傅对得意弟子的认可。
禽滑连忙对李昊抱拳行礼,声音因疲惫有些沙哑:“见见过郎君。”
“”李昊憋住笑,迅速转身:“乖,他和哥哥差不多大,只是天生矮小,咱不能笑话。”
“不笑你脸蛋子抽抽什么”李昊掐住小公主的小脸蛋,丫头都快憋出内伤了
“挺懂事儿”李昊用额头顶了顶小家伙额头,重新转回了身。
“是不是我的”禽滑接过师妹端木灵接过来的手巾擦了擦,面露尴尬,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模样是不是吓着贵人们了。
“郎君请看,人坐于此,双足踩动这对曲柄踏板,力道便通过这套主连杆传递至这个最大的主动齿轮”
公输恒见李昊不仅不以为忤,反而追问技术细节,精神大振,立刻凑到洞口前,指着里面开始详细讲解。
“小郎君,此处用了三组变速齿轮,将踩踏之力放大。再看这里,这套偏心连杆与复位弹簧,可在踏板回位时稍加助力,节省体力。还有这车轴处的差速设计,虽简陋,却也能让车辆在转向时更为顺畅”
端木灵也插嘴说着他们试验时遇到的趣事和挫折,比如齿轮卡住、连杆断裂、或是踩得太快差点散架之类的。
“小贵人,你可吃不了那苦,这要是待久了,里面闷热无比。”公输恒笑着摆手,看向大徒弟。
一阵轻微而平稳的电机转动声响起,扇叶立刻飞速旋转起来,带出一股气流。
“”
兰陵将风扇对着端木灵,抬头看向小妹,李昊瞥了一眼,俩丫头正在使眼色,也不知道她俩想干啥
这突如其来、无需扇动便能自生凉风的小巧机关,瞬间吸引了公输恒、端木灵乃至刚刚缓过点劲的禽滑的全部目光!三人齐刷刷地盯着兰陵手中那嗡嗡作响、扇叶已化为一片朦胧虚影的小东西,眼睛瞪得老大,尤其是公输恒,方才讲解自家齿轮连杆时的神采,此刻全然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敢问此乃何物?” 公输恒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又怕唐突,硬生生停住,声音都绷紧了:“无需摇动,亦无火无炭,竟能自生清风?这这又是何种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