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秦皇帝,以十万之众,全歼西斯十数万主力,迫使其大军退缩,其威势如何?”
“神威盖世,用兵如神。”尉屠耆的声音己经带上了苦涩。
“那么,”楼兰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开所有幻想的残酷,“你们告诉本王!
面对一个能轻易决定我楼兰生死存亡的强大帝国,一个连西斯恶魔都能碾碎的恐怖帝王,
我们除了献上最珍贵、最能表达诚意的‘礼物’,还能拿出什么,来换取他的庇护?
甚至来换取我楼兰一国子民的安宁?来避免成为且末、精绝那样的焦土?”
他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金银珠宝?大秦地大物博,缺我们这点贡品吗?”
“割让草场?大秦铁骑所指,整个西域都将纳入其版图,我们需要‘割让’吗?”
“派遣质子?我的儿子,你尉屠耆是储君需留守国本,还有谁的分量够?
谁能比得上一位倾国倾城、才艺双绝的公主,更能体现我楼兰的诚意,
更能打动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之心吗?”
楼兰王的声音带着悲凉,却也透着身为王者的清醒与冷酷:“这不是简单的和亲!
这是在为我楼兰寻找一座足以依靠的泰山!
是在为我数十万子民,寻找一条活路!
绯烟她是楼兰的公主,享受了万民供奉,承载着王室荣耀。
如今国难当头,社稷倾危,她她有她的责任!”
他看向那位宗室老亲王,语气沉重:“王叔,您说绯烟是祥瑞,是国本。
正因如此,她的‘价值’才最大!
唯有她,才有可能在那位大秦皇帝心中,为我楼兰挣得一丝与众不同!
一丝不被轻易舍弃的眷顾!”
这番赤裸裸的、将国家存亡系于一人婚姻之上的言论,虽然残酷,却让所有反对的大臣哑口无言。
是啊,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谓的尊严、瑰宝,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尉屠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国家的弱小,无法保护自己最想保护的妹妹。
就在这时,王庭侧面的珠帘后,传来一个清澈如雪山融水、却又带着一丝颤音的女声:
“父王,兄长,诸位大臣不必再争了。
珠帘轻响,一道窈窕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刹那间,仿佛整个王庭都明亮了几分。
来人身着楼兰王室传统的雪白纱丽,金线绣着繁复的蔓陀罗花纹,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纤细腰肢。
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遮住了鼻梁以下的容颜。
只露出一双如同月牙泉般清澈深邃、却又带着淡淡哀愁的美眸。
她的眉宇间既有西域女子的深邃立体,又融合了一种东方水墨画般的婉约风韵。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让周遭一切都失去颜色的绝代风华。
正是楼兰明珠,绯烟公主。
她显然己经在帘后听了许久。
她走到王庭中央,对着楼兰王盈盈一拜,声音虽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
“父王的苦心,女儿的责任,绯烟明白了。”
她抬起那双能让星辰失色的眼眸,看向一脸痛苦和愧疚的兄长尉屠耆,柔声道:
“王兄,不必为绯烟难过。
能为国分忧,是绯烟的荣幸。
若绯烟一人,能换得楼兰安宁,能让我楼兰子民不再受西斯铁蹄威胁,
能让我楼兰文化得以传承绯烟,万死不辞。”
说着,她再次转向楼兰王,深深一拜:“女儿愿往黑石堡,觐见大秦皇帝陛下。”
没有哭闹,没有抗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以及深藏在平静之下,那属于公主的骄傲与决绝。
从她走出珠帘的这一刻起,她就不再仅仅是父王宠爱的女儿,兄长呵护的妹妹,
而是楼兰王国生存下去的希望与筹码。
看着女儿如此懂事,却又如此让人心疼的模样,楼兰王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他强行忍住,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干涩道:
“好好孩子!父王以你为荣!楼兰以你为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酸楚,沉声道:“即刻准备!
以最高规格,护送绯烟公主前往黑石堡,贡品加倍。
务必要让大秦皇帝陛下,看到我楼兰最大的诚意!”
“是”众臣躬身应命,声音低沉了许多。
王庭内弥漫着一股悲壮而又无奈的气氛。
尉屠耆看着妹妹那单薄却挺得笔首的背影,不禁心如刀割。
他猛地单膝跪地,对着楼兰王和绯烟,声音嘶哑却坚定地开口:“父王!
让儿臣护送妹妹前去!
儿臣要亲眼看看,那位大秦皇帝,究竟是何等人物。
若他敢欺辱妹妹,儿臣儿臣拼了性命不要,也”
“王兄!”绯烟猛地打断了他,轻轻摇头,白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不必如此。
此去是楼兰的国事,绯烟会处理好的。”
她再次对众人微微一礼,随即转身,拖着迤地的长裙,缓缓走回珠帘之后。
那背影,决绝而美丽,如同即将奔赴祭坛的圣女。
楼兰王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的叹息。
而关于楼兰将献出他们最璀璨的明珠——绯烟公主,以换取大秦庇护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西域各国,
也传向了正在黑石堡统筹全局的张玄夜耳中。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威震西域、杀伐果断的大秦皇帝,将会如何对待这位声名远播的楼兰公主?
三天后,楼兰通往黑石堡的官道上,一支规模庞大、装饰华丽的使团队伍正在缓缓前行。
队伍中央,是一辆由八匹纯白骆驼牵引、镶嵌着宝石和黄金的华贵车驾。
西面垂着轻纱,隐约可见其中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是前往黑石堡觐见的楼兰公主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