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藤影织谋(1 / 1)

演武场的日晷转过两格时,白芷掀帘进来,袖中还沾着露水:“第三轮比试要开始了,陆长老让我来寻苏姑娘。”她目光扫过萧砚怀中隆起的书角,又迅速移开。

苏蘅将藤环往腕间推了推,那抹翠绿贴着皮肤,此刻正随着心跳轻颤——方才墨言送的薄荷膏还搁在案上,青瓷罐口凝着层细密的水珠,像极了昨夜老梅树底下那罐被埋下的东西渗出的潮气。

“有劳白姑娘。”她起身整理裙角,余光瞥见萧砚将书塞进暗格里,铜锁扣上的声响轻得像片落叶。

演武场中央的汉白玉花台在日头下泛着冷光,枯萎的灵兰蜷缩在焦黑的泥土里,叶片边缘卷成深褐色的螺旋。

苏蘅刚站定,便有清润的男声从左侧传来:“苏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墨言不知何时已站在评判席旁,青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半朵未开的莲花坠子。

他指尖轻叩花台,目光落在灵兰上:“第三轮若只比寻常催花,难免辜负了这盛会。在下斗胆提议——若能在半日内让这株枯萎七日的灵兰重生,才算真正掌控灵植之力。”

台下传来抽气声。灵兰本就娇贵,枯萎七日根脉早该朽烂,莫说半日内重生,便是用百年温玉养着,能保住残活已是不易。

苏蘅望着墨言含笑的眼尾,忽然想起方才在房里,野菊“说”的另一句话:“青衫人走后,案几底下有片碎瓷,沾着苦杏仁味。”她垂眸时,藤环在腕间烫得发疼——那是她用后山野藤连夜编的,能感知三尺内植物的异常。

“苏姑娘可敢应?”墨言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将,“若不敢,在下替姑娘向评判席请个缓”

“有何不敢?”苏蘅抬眼时笑意清浅,“不过墨公子既提了新规矩,若是我做到了,公子可要送我件东西。”

“但凭苏姑娘开口。”墨言的指尖在花台边缘轻点,像是在按某种节拍。

苏蘅转身走向灵兰,鞋尖碾过一片飘落的木樨。

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焦土,藤环便猛地一颤——灵兰的根须在泥土里蜷缩成团,每一根都裹着层滑腻的灰粉,那是断生粉,能让植物生机寸寸断裂的毒。

“原来如此。”她心底掠过冷意——墨言早就在灵兰根部动了手脚,寻常灵植师若按常规法子催活,只会让断生粉渗入更深。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锐利,指尖在土面上虚划半圈,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日头爬到头顶时,灵兰的叶片仍蔫着,连最顶端的嫩芽都泛着死灰。

台下的议论声像涨潮的水:“听说这灵兰是御苑送来的,苏姑娘不会真栽了吧?”“前两轮都是运气好,到底是乡野来的”

墨言站在评判席前,指尖摩挲着莲花坠子,嘴角的冷笑渐深:“看来这位‘万芳主’也不过如此。”他提高声音,“或许苏姑娘该学学如何承认”

“墨公子急什么?”苏蘅的声音忽然清亮起来。

她站起身,袖中藤环的震颤几乎要穿透布料——方才她故意引动灵兰仅剩的生机,让断生粉趁机侵蚀更浅的根须,此刻那些裹着毒粉的根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墨言的笑意僵在脸上。他望着苏蘅眼底忽然亮起的光,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却见她抬手指向灵兰:“时辰未到,公子且看。”

针影刚掠过“未”时,灵兰最外层的枯叶突然簌簌飘落。台下霎时静了。

苏蘅望着那抹焦褐坠地,腕间藤环的温度直透心底——断生粉的毒性正在藤环的震颤下松动,像被春风拂散的雾。

但她只是垂眸整理袖口,任墨言在台前继续说着“江郎才尽”的话。

萧砚站在台边,目光如刃锁住墨言的喉结,手心里全是汗——他分明看见,苏蘅方才蹲下身时,指腹在土面划的那半圈,与昨夜地图上云栖谷的标记轮廓分毫不差。

“苏姑娘,这灵兰怕是”评判席上的老供奉刚开口,便被一声脆响打断。灵兰的茎干突然泛起青意。

那抹绿从根须处往上窜,像被点燃的藤蔓,眨眼便爬满整株灵兰。

最顶端的花骨朵“啪”地绽开,粉白的花瓣上还凝着水珠,在日头下亮得晃眼。

台下爆发出惊呼。

墨言的莲花坠子“当啷”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时,瞥见苏蘅腕间的藤环泛着幽绿的光——那光里,他分明看见自己昨夜在梅树下埋罐子的身影,正被无数藤蔓缠成一团。

苏蘅望着呆立的墨言,指尖轻轻抚过藤环。

断生粉的残渣正顺着灵兰的根须渗出土层,在她的感知里,那些灰色粉末正随着藤环的震颤,一点点裂成碎片。

但此刻,她只是垂眸轻笑,任风声卷着台下的喝彩声灌进耳朵。灵兰绽放的瞬间,苏蘅腕间藤环的震颤骤然一滞。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断生粉的残渣已顺着根须彻底渗出土表,在阳光里泛着细不可察的灰雾。

方才她以藤环为引,借灵兰自身生机反冲断生粉,将毒性逼至最外层根须,再以灵火藤链灼烧,不过是三息间的功夫。

“好个苏姑娘!”评判席上的陆长老拍案而起,胡须都跟着颤,“这灵兰竟比原样更精神!”

台下的喝彩声如浪涌来,苏蘅却只盯着墨言青白的脸。

那抹青衫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莲花坠子还攥在他掌心,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且慢。”清泠的女声自演武场入口传来。

白芷不知何时已站在朱漆门前,手中捏着半卷染了泥渍的密信,“方才墨公子去茅厕时,属下见他袖中掉出这物。”她扬了扬信纸,“上面写着‘誓约之印需借灵师大会血祭’,还画了赤焰夫人的火纹。”

演武场霎时静得能听见日晷石针的影子划过地面的声响。

墨言的瞳孔骤缩,青衫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踩住脖子的恶犬。

他突然低笑一声,指尖猛地扣住衣襟——“嗤啦”一声,外袍撕裂,露出里层绣着血色火焰的暗纹。

“霜影教余孽!”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开始骚动。

萧砚的剑已出鞘三寸,寒光扫过墨言咽喉:“三年前北疆屠村案,也是你们动的手?”

墨言的笑意在脸上扭曲成狰狞的弧度,他突然反手掐住身侧小斯的脖子,将人提至胸前当盾牌:“想抓我?先看看这演武场地下埋了什么——”他指腹在小斯后颈一按,那少年眼白骤翻,从口中吐出半枚焦黑的种子。

苏蘅的藤环在腕间烫得灼人。

她能清晰感知到,演武场四周的桃树下,上百枚这样的种子正随着墨言的灵力波动苏醒——那是“暴灵种”,能吞噬植物生机引发暴走的邪物!

“萧砚!”她大喝一声,腕间藤环“唰”地绷直,无数青藤从演武场四周的花台窜出,如游龙般缠住墨言的手腕。

萧砚趁机旋身出剑,剑锋割开墨言肘弯的血管,小斯“咚”地摔在地上。

“你们以为能拦得住?”墨言的眼白泛起血丝,嘴角溢出黑血,“赤焰夫人要的是万芳主的命,是灵植师的血——”他突然仰头大笑,周身灵力如破闸的洪水般四溢,“给我爆!”

暴灵种的气息瞬间狂乱。苏蘅能感觉到,最近的桃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枝条扭曲着抽向人群。

她咬碎舌尖,鲜血溅在藤环上,青藤霎时泛起幽绿的光:“藤锁阵,封!”

所有藤蔓如活物般窜向四周,在演武场上方织成一张密网。

暴灵种的暴走被死死困在网内,疯长的桃树撞在藤网上发出闷响,枝叶碎成绿雨簌簌落下。萧砚趁机冲上前,剑锋抵住墨言心口:“说,赤焰夫人在哪?”

“哈哈”墨言的笑声渐弱,黑血顺着嘴角淌到地上,“等你找到九幽渊她就回来了”他的瞳孔逐渐涣散,最后一眼却死死盯着苏蘅腕间的藤环,“花灵你逃不掉”

演武场的风突然转了方向,卷起地上的碎花瓣扑在苏蘅脸上。

她望着墨言逐渐冷却的尸体,耳中还回响着那句“九幽渊”——二十年前灵植师屠灭案,萧砚曾说过线索指向极北之地的深渊;而她在老梅树的记忆里,也见过赤焰夫人手持骨笛,站在黑雾缭绕的悬崖边。

“蘅儿?”萧砚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他伸手替她拂去脸上的花瓣,“伤到哪里了?”

苏蘅回神,摇了摇头。她望着被藤网裹成茧的暴灵种,又看向白芷手中的密信——上面的火纹与她在梦中见过的,那把焚烧了整片灵植林的火焰,竟一模一样。

“萧砚。”她攥住他的衣袖,掌心还残留着藤环的余温,“等处理完这里,我们该去北疆了。”

风卷着演武场的喧闹声掠过耳际,远处的宫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

苏蘅望着天际翻涌的云,忽然想起昨夜野菊“说”的最后一句话:“后山老槐树下,有块刻着‘九幽’的碎玉。”

而此刻,墨言的尸体旁,那半枚莲花坠子正随着风滚了两滚,露出内侧刻着的小字——“赤焰复,万芳陨”。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