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兄那番关于“丹魂”与“工具丹”的指责,如同利剑,直指苏喆理论的核心争议点——灵性。在传统丹师看来,丹药的至高境界在于其蕴含的那一丝天地造化与炼丹师心神的共鸣,是“活”的,而苏喆的“结构论”则将其视为可拆解、可优化的“死物”,自然失了灵性。
交流会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看着苏喆,看他如何应对这关乎“道”的诘难。
苏喆神色不变,并未被对方的声势所慑。他深知,空对空的理念之争毫无意义,唯有以无可辩驳的事实,才能打破偏见之壁。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刘师兄身上,缓缓开口:“刘师兄所言‘丹魂’,苏某不敢妄议。然则,何为灵性?是虚无缥缈之感,还是切实可见之效?”
他不等对方回答,继续道:“若一枚丹药,能于危急时快速平稳补充灵力,救人性命;能于中毒时温和解毒不伤根基,保全道途;能于破境时提供更纯粹助力,增加成功率……此等切实之效,是否可视为其‘灵性’之体现?若按师兄所言,莫非那些药效狂暴、杂质繁多、甚至损伤经脉的丹药,因其乃‘传统’所炼,便更具‘丹魂’?”
这番反问,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灵性”拉回到了实际效果的层面。
刘师兄一时语塞,强辩道:“效果固然重要,但丹道之妙,在于不可言传只可意会的那份‘神韵’!你之法,匠气太重,失了这份神韵,终是下乘!”
“神韵……”苏喆微微点头,仿佛认同,随即话锋一转,“然而,若连基础的‘形’都未能稳固,药效都无法保障,空谈‘神韵’,岂非空中楼阁?譬如筑基,需先固本培元,打通经脉,此乃‘形’之基础,而后方能感悟天地,凝聚道基,此乃‘神’之升华。丹道莫非不同?”
他再次运用类比,将丹道与修行境界相比,论证“形”是“神”的基础。
“巧言令色!”刘师兄有些恼羞成怒,“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无法证明你那‘结构丹’具备真正的丹道神韵!”
“既然如此,”苏喆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刘师兄,可敢与苏某,当场验证一番?”
“如何验证?”刘师兄警惕道。
“很简单。”苏喆从容道,“我等皆可炼制一种公认难度较高、且对‘灵性’或‘神韵’要求不低的三品丹药,例如‘凝金丹’如何?此丹关乎修士凝聚金丹之机,对丹药纯净度、药力融合度要求极高,一丝瑕疵都可能影响道基。你我当场炼制,成丹后,不观品相,不论成丹率,只请一位金丹期的师叔或长老,盲品其药力之‘纯’与‘和’,看谁的丹药,更得‘神韵’之妙,如何?”
凝金丹!盲品药力之纯与和!
这个提议,可谓大胆至极!凝金丹炼制极难,成丹率低,对火候、神识、药性理解要求都极高。而盲品药力之“纯”与“和”,更是直接考验丹药最本质的内蕴,排除了品相、香气等外在干扰,直指核心!
刘师兄脸色顿时变了。他虽擅长丹道,但炼制凝金丹并无十足把握,更别提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苏喆这个“怪胎”比拼最本质的药力了!苏喆既然敢提,必然有所依仗!
“你……你不过初入内门,竟敢妄炼三品丹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刘师兄试图以身份和资历压人。
“炼丹之道,达者为先。”苏喆语气依旧平静,“若师兄不敢,亦无不可。”
这话已是将刘师兄逼到了墙角。若他不敢应战,便等于承认自己心虚,先前所有指责都成了笑话。
在场众人也纷纷窃窃私语,看向刘师兄的目光带着质疑。几位原本中立的内门弟子和执事,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似乎很想看看这场别开生面的比试。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既然两位师侄皆有印证己道之心,老夫便来做个评判,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长老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交流会现场,正含笑看着二人。
金丹长老亲自做评判!这下,连推脱的余地都没有了!
刘师兄脸色一阵变幻,最终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既……既然吴长老有令,弟子自当遵从。”
苏喆则从容拱手:“弟子遵命。”
一场关乎理念之争的炼丹比试,就在这内门交流会现场,拉开了帷幕。两人各自占据一间相邻的丹房,所需药材由丹堂立刻备齐。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目光在两道紧闭的丹房门上流转。柳师妹也隐在人群中,心情复杂地看着苏喆所在的丹房,她既希望苏喆失败出丑,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数个时辰后,两人几乎同时完成炼制。
刘师兄率先走出丹房,手中玉瓶里装着两颗勉强成丹、光泽略显黯淡的凝金丹,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片刻后,苏喆也走了出来,手中玉瓶里,赫然是三颗圆润饱满、丹晕内蕴的凝金丹!光是品相,就已胜出一筹!
吴长老接过两人的玉瓶,并未查看,而是直接将其倒入两个完全相同的玉碟中,遮蔽了所有外在特征。他闭上双眼,伸出两根手指,分别轻轻点在两颗丹药上(各自取自两人炼制),神识沉入,仔细感知其内在药力。
全场落针可闻。
许久,吴长老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他看向苏喆,缓缓道:“苏喆所炼之丹,药力……至纯至和,凝练无比,其内蕴含的金性灵气温润而坚定,几无杂质,更无半分丹毒火气残留,于凝聚金丹,有莫大裨益,几近完美。”
他又看向刘师兄那枚:“刘师侄所炼,药力亦足,然则……略显躁动,隐含一丝未能完全炼化的火气,纯净度与平和度,稍逊一筹。”
结果,不言而喻!
在最为本质的“药力之纯与和”上,苏喆胜了!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
刘师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吴长老,又看向苏喆那三颗品相完美的丹药,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事实胜于雄辩,他所有的质疑,在苏喆这至纯至和的药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吴长老看向苏喆,目光深邃:“苏喆,你可知,你此丹为何能达至如此纯度与平和?”
苏喆沉吟片刻,恭敬答道:“回长老,弟子以为,并非弟子神识或控火强于刘师兄。而是弟子在炼制时,依据对药材的理解,以‘丹媒’与神识微操,在其内部构建了数道微不可查的‘净化和络’与‘缓冲结构’。这些结构,能于凝丹过程中,主动吸附、转化残留的火毒杂质,并引导金性灵气以更有序、更平和的方式凝聚。此结构,非是死物,而是依据药力特性‘活’的引导与守护。”
“活的引导与守护……”吴长老喃喃重复着,眼中精光大盛,“好一个‘活结构’!此已非单纯优化,近乎赋予丹药一丝自我净化和调节之能!此非失却‘丹魂’,而是以另一种形式,赋予了丹药更契合其本质的‘灵性’!”
吴长老的总结,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在每个人心头!
苏喆的“结构论”,并非扼杀灵性,而是以一种更精微、更本质的方式,去成就和提升灵性!他所创造的,并非“工具丹”,而是内在更为和谐、纯净的“灵丹”!
这一刻,许多原本抱有偏见的人,观念开始松动。看向苏喆的目光,也从质疑、不服,逐渐转变为震惊、深思,乃至……一丝敬佩。
苏喆凭借一场无可挑剔的实践,成功地打破了理论的壁垒,让他的“道”,在内门,初步站稳了脚跟。而他提出的“活结构”概念,更是为他接下来的研究,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