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冷气开得仿佛要将人的骨头冻住。
林语汐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却依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疯狂攀爬,直窜心脏。
她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一个小时过去了,小雅始终没有出现。
林语汐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她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从“无人接听”变成了那句更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是空号”。
一个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她颤抖着手,给公司前台关系还不错的女孩发了条信息,拜托她去工位看看小雅还在不在。
五分钟后,信息回了过来,只有一行字,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语汐的胸口:“语汐姐,小雅的工位已经清空了,人事部说她今天上午就办了离职,薪水都没要。”
人间蒸发。
林语汐被这四个字砸得头晕目眩。
她被耍了。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策划的、密不透风的陷阱里。小雅背后的人,在利用完她的第一时间,就让她彻底消失,切断了她唯一的线索。
对方的准备如此周全,手段如此专业狠辣,这绝对不是小雅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能做出来的。
林语汐的心,带着刺骨的寒意,一点点沉入无底的深渊。
她打开手机,几乎是凭借本能,开始疯狂地搜索那个被指控抄袭的原创品牌——一个来自法国的小众设计师品牌“ciel rêveur”(天空梦想家)。
网上关于这个品牌的信息很少,只有一个简单的官方网站和几个零星的报道。那个被她“抄袭”的系列,是品牌创始人去年发布的秋冬高定系列,在国内几乎没有任何知名度。
对方选择这样一个目标,用心极其险恶。既能保证“抄袭”的罪名成立,又因为信息不对等,让她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证据反驳。
林语汐的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划过,她找到了品牌创始人的联系邮箱。
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没有丝毫犹豫,她开始编辑邮件。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指责,只是用最诚恳、最卑微的语气,陈述了自己被陷害的整个过程,并将自己的原始设计稿、创作灵感笔记、甚至不同阶段的草图,全部打包作为附件发了过去。
她请求对方,能否提供原始设计稿的发布时间戳,或者任何能够证明其发布时间早于自己创作时间的官方证据。
她知道这样做很冒昧,甚至有些天真。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她必须自救,为了自己,也为了远在家乡、还等着她出人头地的奶奶。
邮件发出去后,林语汐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每隔几秒钟就刷新一次邮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收件箱里始终空空如也。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林语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她打开灯,看着这个自己一点一滴布置起来的小窝,第一次感到了无边的孤独和茫然。
她瘫倒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到底是谁,要用这么恶毒的方式,毁了她的一切?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一声轻响,震动了一下。
林语汐像被电击般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是邮件!
她颤抖着手点开,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喉咙。是“ciel rêveur”的回信!
然而,当她看清邮件内容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四肢冰冷得像一块铁。
邮件是用法语写的,每一个字母都带着刀锋般的傲慢和冰冷。
“女士,对于您的抄袭行为,我们深感愤慨。我们的法务团队已经开始收集证据,准备向您和您所在的公司提起国际诉讼。我们不会与一个无耻的剽窃者进行任何沟通。请静候我们的律师函。”
邮件的末尾,还附上了一张图片。
是她刚刚发过去的设计草图,上面用刺眼的红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叉,旁边用狂草写着两个单词,像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volee! honteux!” (小偷!无耻!)
林语汐的眼前一黑,耳边嗡的一声,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间碎裂,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完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她不仅没能自证清白,反而激怒了对方,即将面临一场跨国官司。一旦官司开打,无论输赢,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在设计圈里抬起头了。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紧双膝,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她没有哭,眼泪仿佛已经流干,只是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实现自己的设计梦想,为什么会招来这样的横祸?
那个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到底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用这种方式将她往死里整?
……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顶层。
顾霆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城市的万家灯火。他的脸色比夜色还要阴沉。
陈莫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顾总,‘风尚设计’那边,林小姐被停职了。”陈莫低声汇报,“我们激活的‘幽灵’程序虽然找到了证据,但对方似乎早有准备,他们的公关部门正在压制消息,想把事情拖下去,冷处理掉。”
顾霆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还有……法国那边,‘ciel rêveur’的创始人皮埃尔先生,态度非常强硬,已经聘请了律师团队,准备起诉林小姐。”陈莫的声音更低了,“我们查到,皮埃尔先生的个人邮箱,在收到林小姐邮件的前十分钟,接收过一封匿名邮件。邮件内容……是对林小姐的恶意中伤和伪造的‘抄袭’证据。”
顾霆深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骨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失算了。
他以为,只要帮她找到证据,就能让她脱困。但他终究低估了对手的狠毒和周密。对方不仅策划了陷阱,还预判了他的救援,并且准备了更恶毒的后手。
他这一次的“时序修正”,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像是在一盘复杂的棋局上走了一步臭棋,不仅没能救下她,反而亲手将她推向了国际诉讼这个更深的深渊。
一股熟悉的、撕裂般的头痛再次袭来。顾霆深闭上眼,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气血。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林语汐那双倔强清亮的眼睛。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被毁掉。绝对不能。
“陈莫。”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淬着冰渣。
“在。”
“‘风尚设计’那边,不必再管。”顾霆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这种留不住人才,也保护不了员工的公司,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陈莫心头一震,他知道,顾总这是真的动怒了。“是。”
“另外,”顾霆深顿了顿,语气中的决绝让陈莫都感到心惊,“联系顾氏欧洲资本部,我要‘ciel rêveur’这个品牌,三天之内,出现在我的收购清单上。我要让那个所谓的‘原创’,变成她的所有物。”
陈莫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直接搞垮一家公司,再不计成本地收购一个国际品牌?这已经不是动用资源了,这是在用绝对的权力,去碾碎所有让她不开心的障碍!
“顾总,这……”
“执行。”
顾霆深只说了两个字,不带任何感情。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上。那是林语汐的全部资料。
这是一个极其普通,又极其坚韧的女孩。父母早亡,和奶奶相依为命,靠着助学贷款和兼职,一路考上了最好的设计学院,凭着自己的才华,走到了今天。
她的世界里,除了设计和奶奶,一无所有。
顾霆深的手指,轻轻抚过资料上“相依为命的亲人”那一栏。
奶奶……
突然,一股比刚才更强烈、更尖锐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大脑最深处轰然炸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化为无数飞速闪过的碎片——医院惨白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生命终结的、刺耳的直线、以及……林语汐跪在病床前,哭到撕心裂肺,那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奶奶——”仿佛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顾霆深的心脏!
他“看”到了,因为这场抄袭风波和国际官司带来的巨大压力和打击,林语汐心力交瘁,忽略了对奶奶病情的关注,最终导致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他这一次失败的修正,带来的蝴蝶效应,竟是要夺走她世上唯一的亲人!
“噗——”
顾霆深再也抑制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精准地溅落在他指尖抚过的那份文件上,鲜红的血珠,恰好覆盖了林语汐资料照片上那张倔强而美丽的脸。
血染白月光,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