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周总的耳边轰然炸响。
“什……什么？辞职？”
周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语汐，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个时候辞职？为什么啊？公司已经决定要重用你了，给你最好的资源，最高的职位，你……”
“周总，”林语汐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在我被全公司指责抄袭，最需要信任和支持的时候，公司给我的是什么？是‘暂停项目，回家等候通知’的冷漠。”
“在我被那个法国品牌威胁要提起国际诉讼，可能会毁掉整个职业生涯的时候，我听到的是公司法务部在研究如何尽快与我‘撇清关系’的算计。”
“现在，因为我侥幸入围了一个比赛，因为皮埃尔先生说了几句好话，公司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带着虚伪的笑，跑来给我升职加薪，许诺种种好处。”
林语汐每说一句，周总的脸色就白一分，呼吸也随之急促一分。
“周总，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林语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我林语汐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还有几分骨气。雪中送炭的情谊我记一辈子，但雨后送伞的殷勤，恕我直言，比路边的草还贱。这样的公司，我高攀不起。”
说完，她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请回吧。正式的辞职报告，我会尽快发到您邮箱。”
周总彻底傻眼了。她提着满手的礼品，站在林语汐家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精心保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放下了总监的架子，亲自上门示好，开出了这么优厚的条件，换来的竟然是对方毫不留情的羞辱！
这个林语汐，她疯了吗？
周总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最后，所有的伪装都被撕了下来，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林语汐！”她尖声叫道，把手里的礼品重重地摔在地上，价值不菲的燕窝和水果滚了一地，“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刚出茅庐的小丫头片子，侥幸入围了一个比赛，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告诉你，没有‘风尚设计’这个平台，你什么都不是！”
“你现在跟我玩骨气？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辞职以后，去哪里找钱给你奶奶治病！去哪里找那些顶级的面料商和手工坊帮你完成那件所谓的‘伟大作品’！”
“我把话放这儿，今天你敢走出这个门，我一个电话就能让半个设计圈的供应商都对你关上大门！我保证，整个行业，都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周总气急败坏地指着林语汐的鼻子，说出的话恶毒至极。
林语汐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女人丑态毕露的模样，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怜悯。
“说完了吗？”她淡淡地问道。
周总一愣。
“说完了，就请你离开我的家。”林语汐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至于我的事，就不劳您这位‘大人物’费心了。”
“你！”周总气得浑身发抖，她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林语汐那双冷漠到极点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再说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好！好！林语汐，你够种！”周总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给我等着！有你哭着回来求我的一天！”
说完，她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狼狈地冲进了电梯。
看着周总消失的背影，林语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关上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周总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点说对了。
钱。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奶奶还在医院里等着手术，那是八十万的救命钱。还有参赛作品，从设计图到成衣，需要顶级的面料，精密的打版，和耗时巨大的手工制作，这同样是一笔天文数字。
远水，救不了近火。林语汐的心，又一次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那点可怜的余额，却发现屏幕上堆满了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有朋友发来的祝贺，有以前的同学发来的问候，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号码，自称是猎头。
真是讽刺。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避之不及。现在她一朝翻身，所有人都凑了上来。
林语-s没什么心情理会，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再次打了进来。归属地显示是法国。
林语汐的心一紧，下意识地以为是那个品牌的律师。她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hello?”她用英语试探性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的男声。“请问，是林语汐小姐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请问您是？”
“哦，太好了！我是皮埃尔！”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热情，“‘ciel rêveur’的皮埃尔！也是‘金雀’大赛的评委会主席！”
林语汐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皮……皮埃尔？那个国际设计大师，那个在邮件里用最恶毒的词语骂她是“小偷”的皮埃尔，竟然亲自给她打电话了？
“皮埃尔……先生？”林语汐的声音有些发干，心脏狂跳不止，“您……您好。”
“林小姐！请允许我，为我之前的无礼和傲慢，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皮埃尔的语气非常郑重，“我被小人误导，对您产生了天大的误会！在看到您那份名为《涅盘》的作品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您的才华，是我生平仅见，那份作品，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
皮埃尔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热情得让林语汐有些不知所措。
“您……您过奖了……”
“不不不，这绝不是过奖！”皮埃尔说道，“我打电话给您，除了道歉，还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我看了您的资料，您目前是‘风尚设计’的签约设计师？”
林语汐顿了顿，说：“不，我刚刚辞职了。”
“什么？辞职了？太好了！”皮埃尔的声音听起来更高兴了，“哦不，我的意思是，这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那种鼠目寸光的公司，根本配不上您的才华！”
“林小姐，我正式向您发出邀请！我希望，您能加入我的工作室！成为‘ciel rêveur’的联名设计师！我们可以一起，将《涅盘》这件伟大的作品，在巴黎的舞台上完美地呈现出来！”
“同时，作为我们合作的诚意，我个人愿意先预支您两百万人民币的签约金，作为您后续的生活和创作保障！”
两……两百万……签约金？！
林语汐感觉自己像被一道幸福的闪电击中，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前一秒，她还在为八十万的救命钱走投无路，下一秒，一个国际顶级大师，就向她抛来了橄榄枝，还附带一笔足以解决她所有燃眉之急的巨款！
“林小姐？您还在听吗？是被这个数字吓到了吗？”电话那头，传来皮埃尔关切的问询。
“在……我在！”林语汐回过神来，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皮埃尔先生，您……您说的是真的吗？两百万……签约金？”
“当然是真的！我亲爱的天才小姐，您的才华远不止这个价！”皮埃尔大笑起来，“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来巴黎，我迫不及待地想和您一起讨论《涅盘》的细节了！”
“我……我愿意！我非常愿意！”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生怕这一切只是一个太过美好的梦。
“太棒了！合作愉快！我的助理会立刻和您对接合同的细节，签约金也会在24小时内打到您的账户上！”
挂断电话，林语汐还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剧烈的疼痛传来。
这不是梦！
她看着手机，再也抑制不住，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喜悦和心酸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地说：
奶奶，您的手术费，有了！
我的作品，也能问世了！
老天爷，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终于肯睁开眼，看我一次。
只是，这接二连三的好运，真的……只是巧合吗？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顾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里。
陈莫刚刚挂断了另一个电话。
“顾总，都办妥了。”他恭敬地对面前的男人说道，“皮埃尔先生已经按您的‘建议’，向林小姐发出了邀请，并且预支了签约金。”
顾霆深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城市璀璨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一片星海。
“只是……”陈莫有些犹豫地问，“我们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以顾氏的名义，直接给林小姐投资，不是更简单吗？而且，皮埃尔先生那边，我们动用了您在欧洲理事会的人情才让他松口，这个人情……价值不菲。”
顾霆深转过身，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很平静。
“有些帮助，一旦沾上了我的名字，性质就变了。”他淡淡地说道。
“我不想让她觉得，她得到的一切，是某个男人的施舍，更不愿她的才华被所谓的资本光环所掩盖。”
“她应该站在世界的舞台上，靠她自己的光芒，去赢得所有的尊重和荣耀。而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带着一丝苦涩与温柔的弧度。
“我只做那个，为她扫清障碍，然后悄悄退场的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