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老宅。
这四个字，像四根淬了寒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顾霆深的耳膜。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封的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却因极致的用力而一根根泛起骇人的惨白。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凝固成令人窒息的真空。
陈莫在电话那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他知道，这个结果，意味着一场风暴的中心，已经被锁定。
这意味着，这场针对林语汐的连环杀局，不是来自外部的商业对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组织。
而是来自，顾家内部。
是那场延续了数十年，从未停歇过的，血腥而肮脏的权力斗争。
“具体位置。”顾霆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死一般的沉寂。
“是……是老宅东苑的书房。”陈莫艰难地吐出了这个地址，“信号源，是东苑内部的加密线路。根据我们的权限记录，那条线路的唯一使用人，是……”
“顾彦州。”
顾霆深替他说出了那个名字，声音轻得仿佛只是吐出一口寒气。
果然是他。
顾霆深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前不再是落地窗外的璀璨夜景，而是瞬间被拉回了上一世，那个阴暗潮湿的雨天。他被“时序管理局”的执行官戴上能力抑制器，押送上车，而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顾彦州撑着一把黑伞，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儒雅，却又带着胜利者悲悯的笑容。
他用唇语对自己说：“哥，走好。顾家，有我。”
那张总是挂着温煦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毒蛇般阴鸷的脸，与此刻的现实，轰然重合！
原来，他从那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这一世，他甚至变本加厉，将屠刀对准了自己身边唯一的光！
“顾总，彦州少爷他……他为什么要针对林小姐？”陈莫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林小姐和他，根本没有任何交集。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不是在针对林小姐。”顾霆深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意和彻骨的孤寂，“他是在，狩猎我。”
“在他们眼里，我这台冷静、理智的机器，没有任何弱点，无懈可击。”顾霆深的嘴角，勾起一抹淬了剧毒的嘲讽，“所以，他们就要给我，活生生地‘创造’一个弱点出来。”
陈莫瞬间明白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林小姐……就是那个被他们选中的‘弱点’？！”
“没错。”顾霆深淡淡地说道，“顾彦州是个嗅觉敏锐的猎手。他大概是察觉到了，我对林语汐的‘过度关注’。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推向绝境，就是想逼我出手。”
“他想看清楚，我到底能为这个女人，动用多少隐藏在水面下的力量。”
“他甚至，希望我因为频繁使用‘能力’，而被‘时序管理局’的人盯上，或者，因为反噬而身体衰弱。这样，在下个月的家族董事会上，他就能像上一世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地，夺走我的一切！”
陈莫听得心惊肉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哪里是商业倾轧，这分明是一场赌上了家族、未来、乃至生命的血腥博弈！彦州少爷，好深沉的心机，好歹毒的手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直接向老爷子揭发他？”陈莫问道。
“没用的。”顾霆-s摇了摇头，“没有直接证据，单凭一个信号源，定不了他的罪。他有一万种方法把自己撇干净，反而会打草惊蛇。”
“而且，”顾霆深的目光，变得愈发冰冷，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坚决，“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战争。我绝不允许，把林语汐的名字，牵扯到顾家这潭浑水里来。”
他要让她，永远站在阳光下，干净，纯粹，去追逐她的梦想。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陈莫有些不甘心。
“算了？”顾霆深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那笑声让陈莫不寒而栗，“我顾霆深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算了’这两个字。”
“他不是喜欢玩游戏吗？”
“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顾霆深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疯魔般的厉色：“通知下去，原定于下个月的家族董事会，提前到下周召开！”
陈莫一愣：“提前？可是，欧洲那边的几个并购案还没收尾，现在开会，我们的准备会很仓促，彦州少爷那边，反而准备得更充分。”
“我就是要他准备充分！”顾霆深一字一句道，“我要在他最志得意满，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亲手送他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另外，”顾霆深顿了顿，补充道，“把周琳，从警局里‘捞’出来。”
“啊？”陈莫彻底跟不上总裁的思路了，“捞她出来干什么？”
“一条被逼到绝路，身败名裂的疯狗，一旦松开链子，你猜她最想咬死的是谁？”顾霆深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顾彦州既然这么喜欢用‘棋子’，那我就送他一颗，会反噬主人的‘毒棋’。我倒要看看，他清理自己垃圾的手段，够不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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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陈莫心中一凛，他知道，总裁的棋盘已经布下，一场真正的猎杀，即将开始。
……
巴黎，皮埃尔工作室。
林语汐对国内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的世界里，只有《涅盘》。
经过了无数个日夜的奋战，这件凝聚了她全部心血和灵魂的作品，终于，接近完成了。
最后一道工序，是将那件破碎的，由黑天鹅绒和粗麻布组成的“黑茧”，与那件流光溢彩的“新生”长裙，进行最后的缝合。
当最后一针落下，林语汐剪断丝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后退了几步，看着静静矗立在人台上的《涅盘》，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
太美了。比她想象中，还要美。
那极致的黑暗和极致的光明，在同一件作品上，形成了无比强烈的视觉冲击。压抑与挣脱，束缚与自由，死亡与新生……所有她想表达的情感，都完美地，融合在了这件衣服里。
皮埃尔也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件作品，那双见惯了世间珍宝的眼睛里，也充满了震撼和赞叹。
“汐，”他轻轻地拍了拍林语汐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你知道吗？我做了一辈子设计，见过无数天才。但你是唯一一个，能用一件衣服，给我讲一个如此动人故事的人。”
“这不是一件衣服了。”
“这是一首，关于生命和希望的，史诗。”
得到自己最尊敬的大师如此高的评价，林语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和挣扎，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她擦干眼泪，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您，先生。”
“不，是我该谢谢你。”皮埃尔笑着说，“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设计的另一种可能。”
他看着林语汐那张因为熬夜而有些憔悴，但眼睛却亮得惊人的脸，心里暗自庆幸。幸好，那封匿名的警告邮件，让他提前发现了危机。幸好，那个淬了毒的“礼物”，被海关“弄丢”了。
他决定，把这件事，永远地埋在心底。他要保护好这个女孩，保护好她那颗纯粹的，属于艺术家的，赤子之心。
决赛，就在一周之后。
顾霆深站在窗前，看着手机里，林语汐和她作品的合影，眼神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柔。
【你只需要安心地，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光芒万丈。】
【剩下的，所有试图遮蔽你光芒的阴影……】
【由我来，一一清除。】
他正准备收起手机，一条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突然在屏幕顶端疯狂闪烁起来！
那是他设置的，针对“金雀”大赛决赛所有关键变量的监控警报！
顾霆深瞳孔骤然一缩，点开警报。
一行冰冷的法文，像一把利刃刺入他的眼中——
【紧急通知：“金雀”国际设计大赛决赛评委会名单变更，原评委会主席皮埃尔先生因‘个人原因’退出，新增评委——顾彦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