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的私人停机坪上，一架湾流g650的引擎已经开始轰鸣，卷起狂暴的气流。
顾霆深裹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在深秋的刺骨寒风中，快步走上舷梯。他的脸色，比浸了霜的白纸还要苍白，但那双迈向机舱的腿，却异常坚定，仿佛踏上的不是舷梯，而是奔赴战场的征途。
“顾总，您的药。”
陈莫疾步追了上来，手心里躺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里面是瑞士实验室专门为他调制的，用来抑制能力反噬带来的神经性剧痛的强效镇定剂。
顾霆深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伸手，只是冷硬地摆了摆手：“不用。”
他知道，这种药，治标不治本。更致命的是，它会麻痹神经，降低他精神的集中度。今晚，他需要百分之二百的清醒，去应对那场即将到来的，看不见的战争，去赢得那毫秒之间的胜利。
“可是您的身体……”陈莫的眼里，写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担忧和恐惧。
“我没事。”顾霆深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让陈莫无法抗拒的威压，“你留在国内，用最高权限，盯紧顾彦州。我不在的时候，我不希望他，再有任何能伤害到她的小动作。”
“是。”陈莫重重地低下头，不再劝说。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巨大的湾流飞机，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撕裂夜幕，朝着巴黎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对顾霆深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炼狱般的煎熬。
他没有合眼，只是静静地坐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和翻滚的流云。
忽然，一阵尖锐的剧痛毫无预兆地贯穿了他的太阳穴，像有一根烧红的钢针在脑髓里搅动。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旋转。
剧痛中，一幕破碎的画面闪回脑海——同样是巴黎，明媚刺眼的阳光，塞纳河边，他因为能力反噬，头痛欲裂，几乎要狼狈地昏倒在街头。
他强忍着，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却在半空中僵住。他缓缓将手移向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林语汐的照片。
她站在塞纳河边，笑得眉眼弯弯，身后是金色的夕阳和巴黎圣母院的剪影。
看着她的笑脸，他心里的焦躁和身体那撕裂般的痛苦，似乎都被奇迹般地抚平了一些。
他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地、近乎贪婪地，拂过屏幕上她灿烂的脸颊。
汐，你一定不知道。
一年前，就是在这里。在我被痛苦吞噬，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是你，把我当成了一个普通的、身体不适的游客。
你递给我一瓶水，和一片止痛药。
你用生涩的英语，磕磕巴巴地，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你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清澈，干净，充满了最纯粹的善意。
从那一刻起，你逆着光的样子，就刻进了我的脑子里，成了我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慰藉。
所以，当我预见到你会被人陷害，会被毁掉的时候，我无法袖手旁观。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在报答你那一片止痛药的恩情。
但现在，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到任何伤害。我只想看到你，像现在这样，站在世界的舞台上，闪闪发光。任何人，都不能熄灭你的光。
……
巴黎，戴高乐机场。
飞机降落时，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顾霆深走出通道，一个穿着得体的法国男人，已经等候在那里。是顾氏欧洲分部的负责人，马克。
“老板。”马克恭敬地鞠了一躬，为他拉开了劳斯莱斯的车门。
“说。”顾霆深坐进车里，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忍耐而沙哑。
“都查清楚了。”马克立刻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语速极快地汇报，“我们连夜排查了大皇宫所有外聘技术人员，锁定了这个来自巴尔干地区的‘脏活’团队。昨天下午，他们以线路检修为名，进入了主舞台的后台配电室。”
平板上，是几张高清的监控截图和人员资料。
顾霆深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热成像图上，瞳孔骤然一缩。
马克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他们剪断了a区3号主舞台的备用供电线路。并且，将主线路的保险丝，更换成了一种特制的‘延时自熔型号’！”
“结果。”顾霆深的声音冷得像冰。
“结果就是，一旦开秀后电压达到峰值，保险丝会自动熔断，主线路跳闸。而备用线路又被剪断，无法接上。整个舞台，会瞬间陷入至少三分钟的绝对黑暗。而这个时间，经过精准计算，正好是11号选手，林语汐小姐的走秀时间！”
果然，是滴水不漏的物理破坏。
“现在派人修复，需要多久？”他问道。
“来不及了。”马克绝望地摇了摇头，“离决赛开场只剩不到三小时，大皇宫已全面封锁，安保提到最高。我们的人根本无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潜入配电室。就算进去了，更换保险丝，修复备用线路，也需要时间。一旦被发现，大赛组委会，很可能会因为‘安全事故’，直接取消林小姐的参赛资格！那将是比失败更沉重的打击！”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唯一的破局之法，只剩下顾霆深那个最危险，也是他一开始就决定要用的，燃烧自己的方案。
“我知道了。”顾霆深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声音里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给我弄一张票。位置要好，能覆盖整个舞台。”
“老板，您真的要……”马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不忍。他虽然不知道老板到底有什么“能力”，但他很清楚，老板每一次的“力挽狂澜”，都要付出怎样巨大的身体代价。
“去办。”顾霆深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
巴黎大皇宫，后台。
空气中，弥漫着发胶、香水和肾上腺素混合的炙热味道。
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为即将到来的大秀，做着最后的冲刺。
林语汐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工作服，正在为她的专属模特，做最后的整理。她为模特戴上最后一枚星辰造型的耳饰，然后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替她出征的“战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张吗？”她笑着问模特。
那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姑娘，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有你这件战袍，我只会兴奋，感觉自己能征服世界。”
林语汐被她逗笑了，心里的紧张，也缓解了不少。
她走到后台的监视器前，看着外面已经座无虚席的秀场。灯光璀璨，人声鼎沸。全世界的时尚媒体，顶级的评论家，豪门名媛……所有时尚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她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林语汐，你做到了。你真的，站到了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不知道，在秀场某个被灯光遗忘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正穿过拥挤的人群，悄无声息地，在预留好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抬头，目光穿透层层人海与浮华光影，精准地，落在了后台监视器前，那个娇小而挺拔的身影上。
他的脸色，在秀场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病态的苍白。
他看着平板上，陈莫刚刚发来的，林语汐那张充满希望和期待的脸。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对着领口微不可见的通讯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马克，告诉我们的人，撤掉所有预备方案。”
“今晚，我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