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语汐就起了床。
她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打量着自己。
她没有选择那些华丽的、彰显着“金雀”冠军身份的礼服，而是挑了一件设计简洁、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阔腿裤。她化了一个淡妆，将长发束成一个干练的马尾。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光芒万丈的设计新星，更像一个初入职场的、要去面试的毕业生。
这是她刻意为之的。今天，她不是去炫耀，也不是去谈判。她要的不是仰望，而是平视。她要以一个最平等、最真实的姿态，去见那个男人，去寻求一个答案。
她打车，来到了陆家嘴。
当那座由无数蓝色玻璃幕墙构成、如巨兽般高耸入云的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出现在她眼前时，林语汐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阳光下，大楼反射着冰冷刺眼的光，充满了未来感和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这就是他的帝国。一个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林语汐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仿佛能刺破天穹的楼顶，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渺小的退缩感。自己真的要进去吗？进去了，又该说什么？质问他？感谢他？还是……告诉他别再插手自己的人生？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奶奶的康护中心打来的。
林语汐的心猛地一紧，连忙接起：“王主管？”
“林小姐您好，没打扰您吧？”电话那头，传来王主管一如既往的热情声音。
“没、没有，是不是我奶奶她……”
“哎呀您别紧张！”王主管立刻笑着说，“老夫人好得很呢！我打电话给您，是想跟您说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们院方请了国际最顶尖的心脏康复专家团队，今天下午到我们中心，专门为老夫人进行一次全面的会诊，定制后续的康复计划。我想着这么大的事，必须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国际顶尖的专家团队？专门为奶奶会诊？
林语汐愣住了：“这……这得多少钱啊？”
“您放心，林小姐，一分钱都不要您的。”王主管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这都是‘那位先生’特别交代的。他说，老夫人的健康，是头等大事，不计成本，必须用最好的。”
“那位先生”……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林语汐的心脏上。
又是他。又是这种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的安排。他甚至连她内心最深、最柔软的牵挂，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林语汐握着电话，沉默了。那股刚生出来的退缩和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见到他的冲动。
她的人生，不能再这样被别人写剧本了。
“王主管，谢谢您告诉我。请您们，一定要照顾好我奶奶。”林语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挂断电话，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再无半分迷茫，迈开脚步，朝着顾氏大楼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感应旋转门，毅然走了进去。
……
大堂内光可鉴人，冷气开得十足，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金钱的味道。
“您好，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挂着职业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目光在她这身“普通”的装扮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我……我想找你们顾总，顾霆深先生。”林语汐说出了那个名字。
前台小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明显。“抱歉，我们顾总的行程都是满的，没有预约，谁都不能见。”言下之意，你这种连预约都没有就想见顾总的人，我见得多了。
林语汐早料到会是这样。
她不卑不亢地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是皮埃尔工作室特意为她定制的，设计极简，上面只有她的名字，和一行低调却分量十足的烫金小字——“金雀”国际设计大赛冠军。
前台小姐漫不经心地接过，目光落在名片上，瞳孔骤然一缩！
“金雀”冠军，林语汐！这个名字，最近在时尚圈和商界可谓是如雷贯耳！她脸上的轻慢瞬间褪去，被震惊和一丝慌乱取代，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无比恭敬：“原来是林小姐！失敬失敬！您请稍等，我……我马上帮您问一下总裁办公室！”
她拿起电话，低声沟通了几句。片刻后，她放下电话，脸上带着标准化的歉意：“非常抱歉，林小姐。总裁办说，顾总他……今天不在公司。”
不在公司？林语汐的心，沉了一下。是托词，还是真的不在？
“那请问，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她不死心地追问。
“这个……顾总的行程，我们这边实在不清楚。”
就在林语汐感到一阵失望，准备无功而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林小姐？”
林语汐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是陈莫。顾霆深的特助。
陈莫此刻的心里，简直是警铃大作。他刚从地下车库上来，准备去处理老板交代的，关于今晚“收网”的后续事宜。怎么就那么巧，在这里碰上了这位真正的“祖宗”？老板现在还在巴黎的医院躺着，根本不在公司啊！他要是知道林小姐来公司找他，结果还吃了闭门羹，等他回来，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陈莫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万次。
“林小姐，您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啊！是来谈合作的吗？”他立刻堆起一个热情又专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反应，证实了林语汐的猜测。他认识她。而且，他看到她，一点都不意外。
“我不是来谈合作的。”林语汐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开门见山，“我来找顾霆深先生。我想见他。”
她的眼神，直接而坦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着。
陈莫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额角隐隐冒汗。“这个……林小姐，真是不巧。”他维持着完美的笑容，滴水不漏地撒着谎，“我们顾总他……临时去欧洲出差了，今天早上刚走的飞机，行程非常紧急。您看，要不您先留个联系方式，等顾总回来，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出差了？林语汐看着陈莫那无懈可击的表情，心里却愈发肯定。
“是吗？”林语汐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真是太不巧了。我还以为，能当面感谢一下顾总呢。”
“感谢？”陈莫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对啊。”林语汐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他，“感谢顾氏集团，在我被‘风尚设计’诬陷抄袭时，‘恰好’有黑客攻击了他们的服务器，帮我找到了洗刷冤屈的证据。”
她每说一句，陈莫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
“感谢顾总，在我奶奶病危急需手术费时，‘恰好’让我家楼下的电视播报了‘金雀’大赛的消息，给了我一线生机。”
陈莫的后背，已经开始被冷汗浸湿。
“更要感谢他，在巴黎的决赛上，当舞台线路被物理破坏、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又是一个‘巧合’，让灯光在零点一秒内奇迹般地恢复了。”
她……她都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物理破坏这种细节都知道？！
看着陈莫那震惊到失语、完美面具寸寸龟裂的表情，林语汐的心，彻底定了下来。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证实。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了已经完全呆住的男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所以，陈特助，”林语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还要告诉我，你们顾总，只是去‘出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