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殿私人疗养院。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顾先生，”法国护士安娜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刚才前台接到一个电话，是皮埃尔大师工作室的首席助理打来的。”
顾霆深靠在床头，闻言，苍白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猛地掀起一丝波澜。仅仅是这个抬眼的动作，就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皮埃尔工作室？
“他说什么？”他的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询问我们疗养院，最近是否接收了一位姓顾的、来自中国的男性病人。”安娜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霆深的表情，“前台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查询后回复说，并没有这样一位病人。”
果然是她。
顾霆深的心，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随即又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涟漪。
她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坚决。她竟然真的动用了皮埃尔的关系，在全巴黎的医疗机构里，大海捞针一样地找他。
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倔？
“做得很好。”顾霆深压下心头的波澜，淡淡地说，“以后再有类似的问询，一律照此处理。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
安娜点头应下，退出了病房。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顾霆深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他拿起那部被冷落的工作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点开了陈莫发来的那条加密信息。
【老板，对不起！我没顶住！林小姐她……她什么都知道了！我把您的私人号码给她了！您要杀要剐，等您回来再说！我先去帮您处理顾彦州的事了！】
看着这条“负荆请罪”的短信，顾霆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他能清晰地想象到陈莫当时被林语汐逼问时，那种冷汗直流的窘迫样子。
那个女人，确实有这种让人无法拒绝，也无法对她说谎的本事。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回了一条信息过去：【知道了。注意安全。】
想到刚才电话里那阵失控的咳嗽，和她语气里瞬间转变的、几乎要溢出听筒的担忧，顾霆深的心里，泛起一种陌生的、他无法定义的情绪。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棋盘被一颗不受控的棋子彻底打乱的烦躁，可偏偏，这颗棋子带来的，又是一股穿透他所有防备的、莫名的暖意。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这些杂念清除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拿起另一部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已经抵达上海的陈莫的号码。
“老板！”陈莫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传来细微的风声。
“情况怎么样？”顾霆深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锐利。
“一切准备就绪。”陈莫汇报道，“我们的人已在七号纺织厂内外布置好一切，警方在外围待命，只等信号，就立刻抓捕。”
“周琳呢？”
“已按您的吩咐，给了她设备。那颗我们从警局捞出来的棋子，求生欲很强，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会好好配合。”
“很好。”顾霆深听完，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语气，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我要人赃并获。确保所有证据，都清晰到无法辩驳。”
“明白！”
“还有，”顾霆深补充道，“顾彦州身边的那几个人，查清楚背景，一起处理干净。我不希望有任何漏网之鱼，将来给我或者……给她，带来麻烦。”
他说“给她”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陈莫瞬间就明白了老板的意思。“您放心，老板。所有隐患，我都会一并清除。”
挂断电话，顾霆深看着窗外巴黎的夜景，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既然顾彦州一次又一次地把主意打到林语汐身上，那就别怪他这个做堂哥的，不念血脉亲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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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九千公里外，一架夜航的波音777客机正平稳地穿行在云层之上。
头等舱里，林语汐毫无睡意。
她看着舷窗外无尽的黑暗，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顾霆深那阵剧烈而痛苦的咳嗽声。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她的心脏。
“圣殿”疗养院……超越现代医学的常规治疗范畴……
里昂传来的消息，每一个字都像千斤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眼前甚至闪回了一年前那个巴黎的雨夜，他也是这般脆弱，靠在墙角，仿佛随时会消失。原来，他的脆弱不是偶然，而是一直存在的代价。
她无法想象，那个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换来了她的“奇迹”。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拨号界面，那个被她置顶的、属于顾霆深的名字，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
她没有再打过去。
她知道，他不想让她找到。
可她偏要找到他。
这一次，她不要再做那个被动接受、被安排好一切的木偶。她要走到他面前，亲眼看看他，告诉他，他的守护她收到了，但他的痛苦，她绝不允许他一个人承担。
顾霆深，你等着。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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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病房内，顾霆深似乎有所感应般，心头猛地一跳。
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划开屏幕，最终停留在那个名为“林语汐”的号码上。
他本以为，为她扫清所有障碍，然后悄然退场，是对她最好的守护。可现在看来，他似乎低估了她的执着，也低估了，她想要弄清真相的决心。
他的拇指，下意识地移到了“拉黑”的选项上，悬停了数秒，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第一次感觉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掌控。这种感觉，本该让他厌恶，此刻却带来一丝奇异的……宿命感。
他终究是没有把那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他只是将手机屏幕熄灭，放回床头，然后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无比复杂，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涩，却又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的弧度。
这场他自导自演的“捉迷藏”，看来，很快就要被那个倔强的女人，强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