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点。
上海城郊,废弃的七号纺织厂。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腐败尘土的混合气味,灌入鼻腔,令人作呕。周琳蜷缩在厂房一个冰冷的角落阴影里,双手死死地抱着一个破旧的双肩包,身体因恐惧和寒冷而不住地发抖。
她已经不是那个在风尚设计里作威作福的周总监了。
被开除,被封杀,贪腐的罪证被送上法庭……她的人生在短短几天内,从云端坠入地狱。若不是顾氏那边的人用雷霆手段将她“捞”出来,给了她取保候审的机会,她现在应该已经在监狱里了。
但自由的代价,是成为一颗棋子。
更可怕的是,她那个不成器的外甥欠下的巨额高利贷,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全都找上了她这个唯一的亲人。被追杀,被殴打,东躲西藏,像一条真正的丧家之犬。
在最绝望的时候,那个“捞”她出来的人,通过加密电话联系了她,给了她唯一的生路——用她手上掌握的、关于顾彦州的证据,将他引出来,完成一场致命的“交易”。她怀里的双肩包夹层里,那枚比纽扣还小的实时录音和定位设备,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然后,就有了今晚的“交易”。
“吱嘎——”
厂房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瞬间刺破黑暗,将漫天飞舞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也让周琳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
几个人影,从光晕中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穿着一身名牌休闲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和轻蔑的顾彦州。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面相不善的壮汉。
“东西呢?”顾彦州开门见山,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在这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冷硬的回音。
周琳哆哆嗦嗦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看着顾彦州,眼里的情绪复杂,有恐惧,有怨恨,也有一丝乞求。“顾少爷,钱……你带来了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顾彦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像丢垃圾一样,轻蔑地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这里面有五十万。够你下半辈子,找个小地方,苟延残喘了。”
五十万?周琳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外甥欠下的高利贷,利滚利,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五十万,连个零头都不够!
“顾少爷,你……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周琳的情绪激动了起来,“当初你让我害林语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一大笔钱!”
“事成之后?”顾彦州缓缓地走向她,皮鞋踩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琳的心上,“可你把事情办砸了。你这个废物,不仅没能毁掉林语汐,反而让她踩着你,登上了世界之巅!”
“那不是我的错!”周琳尖叫道,“是那个包裹!是那个包裹被海关扣了!我有什么办法!”
“闭嘴!”顾彦州猛地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周琳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周琳整个人都摔倒在地,嘴角,立刻流出了温热的鲜血。她带来的那个双肩包,也掉在了一边,一个作为诱饵的u盘,从半开的包里滚了出来。
顾彦州身后的一个壮汉,立刻上前,捡起了那个u盘。“顾少爷,录音应该就在这里面。”
顾彦州接过u盘,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将u盘扔在地上,然后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u盘,被踩得粉碎。
“没了这个,我看谁还能告我。”他轻蔑地说道。
周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但内心深处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快意。踩吧,用力的踩吧,你这个蠢货。你毁掉的只是一个空壳,真正的证据,正在通过这厂房里微弱的信号,实时传送到警方那里。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她终于装出了最后的惊恐。“你……你……”她惊恐地往后缩,“你不能杀我!杀人是犯法的!”
“犯法?”顾彦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周琳,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还是取保候审的阶段。一个走投无路的贪腐犯,因为被高利贷追杀,不慎失足,从这废弃工厂的高处坠落身亡……你觉得,这个故事,警察会相信吗?”
周琳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顾彦州就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这里。
“魔鬼……你就是个魔鬼!”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处理掉。”顾彦州懒得再跟她废话,对着身后的两个手下,冷冷地挥了挥手,“做得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两个壮汉,狞笑着,一步步逼近瘫倒在地的周琳。
绝望,瞬间淹没了周琳。她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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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十几道雪亮的强光,从四面八方破损的窗户同时照了进来,将这座破败的厂房照得亮如白昼,把里面的每一个人,都照得无所遁形!
“不许动!警察!”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扩音器里传来的,是充满威严的警告声,仿佛天神的审判。
顾彦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警察?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那两个正准备动手的手下,也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砰!砰!”几声巨响,厂房的大门和几个脆弱的窗口,同时被暴力撞开!数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对准了厂房内的每一个人。
“警察!都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顾彦州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就想跑,可刚一转身,就被一个高大的特警,一脚踹在膝弯,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脸颊和粗糙的水泥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冰冷的手铐,随即死死地锁住了他的双手。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叫顾彦州!”他挣扎着,不甘地嘶吼。
“顾彦州,你涉嫌故意伤害、意图谋杀,我们现在正式逮捕你!”带队的警官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宣布道,“你刚才所说的一切,我们都已经全程录音。它们,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而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周琳,则被两名女警,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披上了一件外套。
她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脸上满是尘土和血痕,因为震惊、愤怒和恐惧而面容扭曲的顾彦州,突然,疯了似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顾彦州!你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报应!这都是报应!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格外的凄厉和刺耳,像是为他奏响的丧钟。
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
陈莫放下了手里的高倍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机,给远在巴黎的顾霆深,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老板,鱼已入网。】
然后,他发动汽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