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带着哭腔的语音信息发出去后，林语汐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无力地滑倒，后背重重靠上冰冷的办公桌桌沿。坚硬的棱角硌得她生疼，但这点疼痛，远不及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的万分之一。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却带不来丝毫氧气，只有令人窒息的恐慌。耳边是自己紊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为他敲响的丧钟。
怎么办？苏晓能找到人吗？要多久？
顾霆深他……他还能撑多久？
她不敢再看那个陷在椅子里，生命迹象微弱的男人。刚才触碰他胳膊时，那滚烫到几乎要灼伤皮肤的温度，现在还烙在她的手心里，烫得她心尖都在发颤。
她以前只在奶奶生病的时候，感受过这种眼睁睁看着亲人受苦，自己却束手无策的恐惧。那时候，她还可以哭，可以求医生。可现在，她能求谁？
整个巨大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那个男人微弱到几乎快要消失的呼吸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语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不能慌！医生来之前，她必须做点什么！
降温，对，物理降温！
她猛然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的急救知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进那间她从未踏足过的，总裁专属的休息室。
里面像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干净整洁得不像有人住过。她没心思打量，径直冲进洗手间，找到了全新的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
回到办公室，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顾霆深。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连嘴唇都泛着骇人的青紫色。眉心紧紧地锁着，就算在昏迷中，也好像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语汐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地，将温热的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丝一毫的惊扰都会让他碎掉。
然后，她又拿了一条毛巾，想去擦拭他脖颈和手心的汗。
她的指尖颤抖着，碰到了他丝质睡袍最上面的那颗冰凉的纽扣。解开它，露出他清瘦却轮廓分明的锁骨。一股灼热的、带着病气的温度，混杂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瞬间扑面而来。
她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有过这么近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能感受到他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的热度。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响起自己刚才的嘶吼——“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需要你施舍的，可怜虫吗？”
那些话语此刻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她现在，才是一个真正的，可悲又可怜的，混蛋。
顾霆深，你这个傻子。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傻子？为了那点所谓的恩情，为了我这个，把你气得半死的人，你就要把自己的命都搭上吗？值得吗？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地骂他，一边用毛巾，一点一点，擦去他身上的冷汗。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苏晓！
林语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接通了电话。
“晓晓！”
“语汐！你先别慌！听我说！”电话那头，苏晓的声音，冷静又迅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我已经联系上人了！是秦立，秦医生！他是国内神经内科和心血管方面的顶级专家，以前是给最高层做保健医的，现在自己开了个私人诊所，嘴巴比保险柜还严！他已经从家里出发了，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顾氏楼下！”
“秦医生……”林语汐重复着这个名字，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谢谢你，晓晓，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先告诉我，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秦医生的出诊费，是天价！而且，他只接熟人介绍，我动用了我老板的人情才请动他！我必须知道病人是谁，情况有多严重，不然我没法跟人交代！”苏晓的语气很严肃。
林语汐看了一眼昏迷的顾霆深，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
“是……是顾霆深。”她压低了声音，“顾氏集团的，顾霆深。”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林语汐甚至能听到苏晓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我靠……”过了好一会儿，苏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混杂着震惊与难以置信，“林语汐，我的女王陛下！你这回是直接去拆了人家的水晶宫吗？平常让你服个软比登天还难，这次直接把顾氏集团的总裁给……气倒了？”
“我……”林语汐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晓晓，你别问了，求你了，先救人要紧！”
“行行行，我不问了！”苏晓立刻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你听好，秦医生会开一辆黑色的辉腾，车牌号是沪a888g6，他会停在顾氏大楼的侧门，那边晚上人少。你必须亲自下去接他，顾氏的安保，外人进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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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马上下去。”
“还有，”苏晓不放心地叮嘱道，“见到秦医生，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别把你自己给搭进去了，听见没？”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语汐感觉自己虚脱的身体里，又重新注入了一丝力量。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她又给顾霆深换了一次毛巾，确认他的呼吸还算平稳，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这个陷入沉睡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等他醒了，该怎么办？他知道是她叫来了医生，知道她看到了他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比今晚，更加生气？
可她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什么尊严，什么公平，什么人情债……在生命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顾霆深，你必须，好好地活下去。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椅子上的顾霆深，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痛苦的呻吟。
“嗯……”
那声音，像一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受伤小兽，瞬间，就击中了林语汐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立刻冲了过去，俯下身，紧张地看着他：“顾霆深？你醒了吗？你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醒，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薄唇无意识地翕动，溢出一声梦呓般的呢喃：“……冷……”
那声音，脆弱得像一片即将碎裂的薄冰，瞬间击穿了林语汐所有的防备。
是了，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在寒冷和绝望里挣扎。她曾给了他一丝温暖，如今，却亲手把他推回了更深的冰窖。
林语汐的心，像是被这一个字彻底撕裂，疼得她几乎要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