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白眉道人看着下方尘埃落定、大妖伏诛的景象，抚须轻笑：
“看来，这上古大妖的名头虽响，终究是残灵，难复旧观，在阿树掌门面前，仍是不堪一击。”
紫袍老者却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深远，轻轻摇头：
“仙师可曾亲赴北境蛮荒，看过一眼？”
道人眉头微挑：“那是剑冢那群疯子的地盘，贫道无缘得见。”
老者望向下方那染血的山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
“当年，老夫尚在兵部任职，曾奉命押送一批物资至北境边缘，有幸远远窥见了一眼。”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那并非如今日这般斗法。是真正的、不死不休的搏杀。一方是正值巅峰、剑气冲霄的李青山，另一方则是妖气遮天蔽日的大妖，举手投足，山河改易；啸吼交锋，星辰摇落。那等景象”
他收回目光，看向白眉道人：“与今日相比，尤如皓月比之萤火。”
道人闻言，眉头微蹙：“院长的意思是这只大妖，太弱了？”
“不。”
老者摇头，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恰相反，这只大妖，即便在当年蛮荒众妖之中，亦是凶名赫赫、能排上号的存在。”
“即便如今她远未恢复，本源有损，附身孱弱也绝非寻常手段可以轻易诛灭。”
白眉道人不以为意，正欲再说，目光无意间扫过下方更广阔的天际，忽然一怔。
“嗯？”
只见不知何时，天空暗了下来。
并非日落，也非乌云汇聚。
而是一种黯淡，仿佛一层无形的灰纱，悄然笼罩了整个剑山局域。
光线迅速消退，却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雷，更没有察觉到任何庞大的法力或阵法波动。
“这何人施法？贫道竟未察觉？”
道人脸色微变，神识瞬间铺开，仔细探查，却依旧一无所获，仿佛这黑暗是凭空生出，自然降临。
老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笑而不语。
下方战场。
那被衣以侯砸飞不知多远的阔剑汉子，此刻浑身是血，一瘸一拐地御剑飞回。
他看到被万剑钉在山壁上的衣以侯，又看到凌空而立、纤尘不染的阿树，脸上顿时露出劫后馀生般的激动与敬畏，隔着老远便高声喊道：
“掌门师兄神威！这凶顽妖孽，终究伏诛！师弟无用，未能”
阿树缓缓转过身，小小的身躯却带着山岳般的威压。他目光落在阔剑汉子身上，那眼神平静，却让汉子后面所有奉承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伏诛？”阿树的声音不大，却冷得象冰，“我倒是要问问你们。”
他目光扫过下方废墟中或死或伤的其馀几位首座，最终回到阔剑汉子脸上。
“剑山七峰首座，何时弱到了这般田地？”
“七人联手，被一只残破大妖杀得丢盔弃甲，死伤狼借，若非我及时赶到，剑山颜面，今日便要尽丧于此！”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就连那个常年酗酒、疏于修炼的江自流临死之前，都知道何谓剑修风骨，而你们”
阿树轻轻摇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冰冷。
“当真是丢人现眼。”
阔剑汉子被他目光所慑，额头冷汗涔涔，连忙躬身抱拳，声音发颤：
“师兄教训的是！是我等无能，堕了剑山威名！师弟师弟知错！还请师兄责罚！”
阿树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山壁上那道被钉死的身影。
“责罚日后再说。”他声音恢复平淡，“这妖孽生命力顽强，需以地火熔岩，配合剑山禁制，日夜煆烧其神魂妖躯，方可慢慢磨灭，将她押入炼魔窟底层，封入第九重离火炎牢。”
阔剑汉子如蒙大赦，连忙应道：“是！谨遵掌门法旨！师弟这就去办！定将此妖孽永世镇压，不得超生！”
他强忍伤势，便要上前去处理那山壁上的“战利品”。
天空，在那均匀的、毫无来由的昏暗笼罩下，显得愈发低沉压抑。
阿树的目光从山壁上的衣以侯移开，落到远处昏迷不醒的许长卿身上，眉头锁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理解的阴郁。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那位承载剑山气运、被悉心培养的徒儿司徒清玄，究竟是如何败给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小子。
就在这时，那奉命上前处理妖孽的阔剑汉子，已拖着伤躯，缓缓走向衣以侯。
他眼角的馀光却猛地瞥见那只垂落的纤小白淅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