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依依唇角那抹冷笑未散,声音比周遭的寒冰更冷:
“护法大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生死,自负。”
云麓道人心中念头飞转。
眼前这女子的确是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昔年剑冢何等辉煌,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可最终,不也覆灭于那场惨烈围杀?
他身负昊天宗至高秘传的“昊天真气”,至阳至正,乃是世间一切阴祟邪功、偏锋剑道的克星,未必就会输给她!
“当——!”
悠远浩荡的钟鸣再度响彻冰原,那尊略显残破却依旧威严的金色法相,伴随着更加炽烈的金光,自他身后拔地而起,千手虚影再度凝结,梵唱隐隐。
云麓眼中寒光一闪。
在大唐,昊天宗地位尊崇,万民景仰。
唯独这斩妖司,仗着圣人宠信,处处与宗门作对,掣肘甚多。
如今出师有名,若能在此地将这位桀骜不驯的大司命斩杀,不仅除去一大患,更是大功一件!
届时,便是圣人也无话可说!
念及此处,他再无犹豫,体内昊天真气汹涌奔腾,体表金光大盛,如同披上一层金色焰甲,一步踏出,冰面轰然炸裂,便要催动法相,施展雷霆手段——
然而,就在他气势攀至巅峰、招式将发未发的那个临界点上……
他周身奔涌欲出的澎湃气机,竟毫无征兆地、彻底地……
凝滞了。
像狂奔的巨兽撞上了无形的绝壁,像沸腾的江河瞬间冻结。
经脉中咆哮的昊天真气戛然而止,运转如意的灵力僵死不动,甚至连他与身后法相、与天地灵气的那一丝玄妙联系,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掐断!
云麓道人脸上的狠厉与决绝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茫然与惊骇。
什……什么情况?!
他试图催动秘法,试图感应天地,却发现一切如石沉大海。
自己仿佛突然被隔绝在了一个真空的罩子里,空有一身惊世修为,却连一丝力量都调动不了!
这种诡异的情形,他闻所未闻!
许长卿在一旁冷眼看着,嘴角扯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世人皆道他这位师姐剑气通玄、冠绝当世,却鲜有人知她百战不败的真正缘由。
并非单纯剑快,亦非修为碾压,而是她那独步天下的极寒剑意,能在交锋的瞬息之间,悄然侵入对手经脉,冻滞真气运转。
哪怕只让对方慢上一“拍”。
在真正顶尖的生死对决中,这一瞬,往往便是生死之隔。
就在这时,陈依依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
“该我了。”
她甚至没有摆出任何剑招起手式,只是随意地,仿佛驱赶蚊虫般,抬起持剑的右手,对着云麓道人的方向,轻轻一挥。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啸。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形的淡蓝色弧光,自她剑尖悄然漾出。
弧光初时细如发丝,离剑之后却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淡蓝色剑罡!
剑罡所过之处,瞬间被极致寒意冻结!
“咔嚓、咔嚓嚓——!”
以剑罡轨迹为中心,恐怖的寒潮呈扇形向前方疯狂扩散!
空气、飘散的冰尘、碎裂的山石、乃至弥漫的灵气……一切触及之物,都在千分之一刹那被永恒冻结!
云麓道人只觉眼前蓝光一闪,无边的冰冷便已浸透魂魄。
他僵直的身体,他身后那尊金光黯淡的法相,连同他脚下巨大的冰峰,以及后方连绵的数座山峦……
在下一个瞬间,尽数化作一片栩栩如生、静止不动的淡蓝色冰雕群!阳光照射下,折射出梦幻而死寂的幽蓝光芒。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自最核心的冰雕处传来。
随即,这声响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
“咔嚓、咔嚓、咔嚓嚓嚓——!!!!!”
连绵不绝的破碎声汇成一片冰冷的死亡乐章。
所有被冻结的物体,云麓道人惊愕的冰雕、破碎的法相、巍峨的山峰,在同一时刻,崩解成无数均匀而细碎的冰晶粉末。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浓郁的冰尘雪雾,如同无声的沙暴,缓缓飘散。
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巨大弧形冰坑,以及后方几座被凭空抹去上半截的秃山断面。
一剑。
冰封千里。
万物同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