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监狱后,两人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
夏林揉了揉太阳穴,刚才在记忆世界里的经历让他的脑袋还有些发胀。
“所以,”塞拉跟在他身边,紫色的眼眸闪着好奇的光芒,“你在那家伙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值得我们跑这一趟?”
“雇佣他们的人是个工匠,很可能是个银匠或者铁匠,手上有处理贵金属的痕迹。四十岁左右,北方人,鹰钩鼻,左眼角有个看起来象泪痣的烫伤疤。”
塞拉挑了挑眉:“这么详细?”
“不止这些。”夏林避开一辆疾驰而过的马车,“这人曾经是个奴隶,脖子上有斯亚利切帝国的烙印。大概十年前获得自由,之后成为了工匠行会的正式成员。他去过加尔特贫民区,就在最近两天内,可能在那里有联系人或者藏身处。”
“还有呢?”
“他不是一个人。”夏林的表情变得严肃,“背后有个组织,专门针对安琳夫人。成员里不只有街头混混,还有看起来受过教育的人。他们有暗号、有计划、有明确的行动纲领。这不是简单的仇恨,而是有组织的报复。”
“报复什么?”
“不清楚,也许安琳夫人的生意有关。”夏林说道,“哦对了,他们现在很可能藏在下城区的幸运铜币旅店。”
“一个由前奴隶领导的工匠组织?”塞拉若有所思,她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他们为什么恨她?一个慈善家怎么会招来这样的仇恨?”
“这就要去幸运铜币旅店问问了。”夏林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手不自觉地摸向剑柄。
塞拉拢了拢兜帽,紫色的眼眸扫过周围那些麻木或警剔的面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所以我们就要直接闯进去,告诉他们我们是来帮忙的?我猜他们会先用匕首来欢迎我们。”
“当然不。”夏林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狡黠,“我们得用正确的敲门”方式。”
塞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揶揄:“我猜你已经想好了怎么敲门?”
“当然。”夏林笑得象只准备伸爪的猫,“他们有暗号。”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了一栋破旧的三层建筑前。
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幸运铜币旅店几个字被烟熏得发黑,只有那枚画在招牌上的铜币图案还算清淅。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廉价麦酒、汗臭和烟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零散坐着几个客人,有明显是苦力工人的壮汉,也有衣着破烂的流浪汉,还有几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家伙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吧台老板是个秃头矮人,围裙上的油渍厚得能刮下一层,正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敷衍地擦杯子,看到有新客人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夏林走到吧台前,掏出三枚铜币:“来杯最便宜的麦酒。”
老板瞥了他一眼,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看起来至少一周没洗过的木杯,倒了一杯颜色可疑的液体推过来。
夏林接过酒杯,却没有喝,而是用手指沾了点酒水,在满是污渍的吧台上敲击起来。
咚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正是他在记忆中听到的那个哨声节奏。
老板到节拍后动作一滞,浑浊的眼珠在夏林和塞拉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没说话,只把一枚钥匙推到夏林手边。
楼梯在旅店最里面,每一级都吱嘎作响,像提醒所有人,有人上去了。钥匙映射的房间是二楼最角落的7号,门板薄得能直接看到隔壁摇晃的烛光。
打开门,里面是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客房,一张发霉的床,一把缺了条腿的椅子,墙上还有几处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夏林的目光掠过布满蛛网的角落,径直走向靠墙的破旧衣柜。
他伸手在柜子内侧顶端摸索片刻,指腹触到一处微不可查的凸起,用力一按o
墙壁发出轻微的响动,一道之前完全看不出来的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陡,两侧的墙壁渗着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铁锈的味道。越往下走,温度越高,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工坊。
这里烟熏火燎,热浪滚滚。
几个锻造台排成一排,火光映照下,能看到十几个人正在忙碌。有人在打磨武器,有人在调配药剂,还有人在整理文书。
工坊中央,一个身材结实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们,专注地淬火一把匕首。
灰白的胡须,褐色的工装,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疤痕,正是夏林在记忆中看到的那个神秘组织者。
他手里的匕首刚从淬火桶里提出来,水珠落在烧红的木炭上,滋啦一声,像某种警告。
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鹰钩鼻,颧骨突出,深褐色的眼睛如鹰隼般锐利。
左眼角确实有个小小的疤痕,象是被火星烫出来的。
【状态:警剔、疑惑】
【评价:曾经是优秀的工匠,如今是复仇的组织者。手上的老茧诉说着过往的荣光,眼中的仇恨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你们是谁?”首领的声音沙哑,匕首指向夏林,“怎么知道暗号的?”
工坊里的其他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缓缓围了上来。
一个瘦高的女人从暗处走出,手里握着两把飞刀。
一个壮硕的光头大汉扛起了铁锤。
还有几个看起来象是学徒的年轻人,虽然等级不高,但眼神都很坚定。
小影悄无声息地从塞拉肩膀滑下,潜入了阴影中,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夏林却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币,轻轻一弹。
铜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首领面前的工作台上。
“我们是月影假面的朋友,”夏林语气轻松,“来谈一笔生意。”
“朋友?”首领嗤笑一声,满是煤灰的手指捏起那枚铜币,“我只看到两个想把我们卖给安琳夫人的探子!”
他猛地一挥手,围拢的众人眼中凶光毕露,脚步向前逼近,淬火槽旁一个铁匠甚至抄起了沉重的打铁锤。
“等等。”夏林语速突然加快,像连珠炮一样说道,“你们的行动计划是同时袭击城东仓库、城南码头、城西商业区三个地点。目的不是抢劫,而是制造混乱,让安琳夫人的生意受损。你脖子上有斯亚利切帝国的奴隶烙印,虽然已经褪色,但“s“的型状还能看出来。左眼角那个疤不是泪痣,是被锻造时溅起的火星烫的。你的斗篷后背有个三角套圆的补丁,那是十五年前工匠行会的学徒标记。”
每说一句,包围圈就收紧一分。
首领的匕首已经抬起,却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僵在半空。
“伊莱亚斯招了?”他声音更低,像磨在砂轮上的铁。
“如果你所谓的伊莱亚斯开口,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应该是城卫队。”夏林右手一翻,【奥法武器增强】的蓝光在指尖炸开,电弧顺着剑身啪游走,“而不是一个愿意听你解释的魔战士。”
这赤裸裸的威胁反而让气氛缓和了一些。毕竟,真正的探子不会这么嚣张。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正在整理文书的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手指颤斗地指着夏林:“是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这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穿着朴素但整洁,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因为长期握笔而有些变形。
【状态:激动、感激】
“提姆,你认识他?”首领皱起眉头。
“是他!就是他!”提姆激动得语无伦次,“黑发、长剑、雷电!托比跟我说过,在海蛇号上,就是这位先生救了他们!”
提姆快步走到夏林面前,眼中满是感激:“先生,托比一直念叨着您。他说您像天神下凡,一个人杀穿了整艘船,把所有被拐的孩子都救了出来!”
这个意外的指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首领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你就是那个击杀魔鬼信徒的冒险者?”
“有什么证据吗?”旁边的女游荡者依然保持着警剔。
夏林想了想,从空间袋里掏出了那块被小影“顺”来的努美利亚怀表。
精密的齿轮结构在火光下闪闪发光,表盘上还刻着复杂的星图。
“这是从海蛇号的头目身上拿的。”夏林把怀表放在桌上,“整个新斯泰凡,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有这种东西。”
提姆立刻点头:“对!托比说过,那个坏人有个会发光的怪表!”
“还有这个。”夏林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盖满了各种公章,“这是去城防司领赏的凭证。虽然他们对外说是炼金毒气爆炸,但你们应该都知道那天港口发生了什么。”
首领接过凭证,仔细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公章,又看了看夏林,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个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孩童而与魔鬼信徒死战的人,确实不太可能是安琳夫人的走狗。
“虽然你的初衷大概是为了金币。”塞拉突然在心灵链接中说道。
“闭嘴。”夏林在心里回了一句。
首领手中的匕首还在轻轻摇晃,像某种倒计时。
良久,首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他拉过一张破旧的木凳,重重地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另一张凳子。
“坐下。”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没有了敌意,“说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