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北疆变
建康相较于北方的肃杀与动荡,江东的冬日,多了几分湿冷,少了几分酷烈。
然而,在这座重新焕发生机的古城深处,权力的中枢,同样暗流汹涌。
皇城一角,一座不起眼、甚至有些阴森的建筑内,灯火常年不熄。
此处门楣未悬匾额,亦无甲士明岗。
只有偶尔出入的一些身着深色衣物、步履无声之人,暗示着此地的不同寻常。
这便是墨离执掌的“阴曹”核心所在,“烛阴司”。
司内深处,一间四壁无窗,仅靠几盏长明灯照亮的密室中。
墨离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脸上覆盖着那副毫无表情的白色瓷质面具。
他手中摩挲着那面温润的青铜罗盘,指尖在特定的卦象上无声敲击。
仿佛在进行着,某种与无形天道沟通的仪式。
他的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黑檀木长案,案上并非堆积如山的卷宗。
而是只有寥寥数份材质各异的文书,一片边缘焦糊的羊皮。
一张用特殊药水书写、遇热才显影的薄绢,几根绑着微型信管的鸟类腿骨。
甚至还有一块看似普通的、却暗藏玄机的骨片。
“无影先生,”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密室角落的阴影里。
声音低沉沙哑,正是负责对外情报的“鬼车”首领之一,“北面,有变。”
墨离敲击罗盘的指尖微微一顿,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黑影继续禀报,语速平缓,却字字惊心: “慕容俊暴毙,幼主慕容暐即位。”
“可足浑太后垂帘,太傅慕容评与国师宇文逸豆归把持朝政。”
“月前,他们以‘天象警示’、‘强臣凌主’为由,下旨削夺吴王慕容垂兵权。”
“将其麾下‘狼鹰骑’精锐,抽调半数归龙城。”
墨离面具下的眉头,似乎微微挑动了一下。
慕容垂,这个名字在任何一个天下棋手的心中,分量都非同小可。
“慕容垂反应如何?”墨离的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冽。
“接旨当日,北疆大营悲声动天,慕容垂于辕门亲睹麾下精锐卸甲交兵。”
“随后呕血昏迷,至今卧床不起,军政大权已由慕容评妻侄悉罗腾接管。”
黑影的语调,依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却将这北疆柱石崩塌的惨烈景象,勾勒得清晰无比。
“狼吻隘失守,守军尽殁,京观警示,北疆防线多处告急。”
“燕军指挥混乱,士气低迷,溃败之象已显。”
一条条情报,如同冰冷的毒蛇,从黑影口中吐出。
编织成一幅慕容燕国内忧外患、危如累卵的图景。
墨离沉默着,指尖重新开始敲击罗盘,速度比之前略快了几分。
他脑海中飞速运转,推演着这剧变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慕容垂这头猛虎被自缚手脚,北疆门户洞开,柔然势必更加猖獗
这对于冉魏而言,是风险,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龙城对此有何应对?”墨离又问。
“慕容评等人似乎有意淡化边患,送往龙城的军报多被粉饰。”
“朝中依旧忙于争权夺利,清算异己。”
“邺城的太原王慕容恪,数次上书请求出兵稳定局势。”
“均被慕容评以‘拱卫京畿’为由拒绝,形同软禁。”
“呵。”墨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自毁长城,莫过于此。
慕容平之流的愚蠢和短视,甚至超出了他最悲观的预计。
“情报来源可否确认?”墨离最后确认道,阴曹行事,首重精准。
“多方印证,确凿无疑。来源包括我们在燕国宫中的‘镜鉴’,北疆军中的‘暗桩’。”
“以及穿梭于边境的‘商队’。”黑影答道。
所谓的“商队”,自然是隶属于“五商十行”体系,既是经济触角,也是情报网络。
“很好。”墨离终于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孔洞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
仿佛能穿透这密室的墙壁,直视北方那片风云激荡的土地。
“将这些情报,立刻整理成最紧急的‘阴书’,我要即刻面呈王上。”
“是!”黑影领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室内,只剩下墨离一人。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巨大的山河舆图前。
上面标注着各方势力动向,目光落在代表慕容燕国的区域。
那里,原本代表稳固防线的红色标记,正在被代表危机和失守的黑色标记迅速侵蚀。
“北疆寒心,柱石倾颓”墨离低声自语。
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潭水,终于浑到可以摸鱼了。慕容评,多谢你这份‘大礼’。”
他不再耽搁,拿起那几份经过处理、只有特定方法才能解读的情报原件,转身快步走出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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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摇曳,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如同暗夜中伺机而动的鬼魅。
第二幕:血色择
冉魏皇宫宣政殿,充满了一种铁血与实用的气息。
殿宇格局宏大,但装饰简洁,玄色为主调,间以暗红。
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舆地图,以及象征武力的兵刃图腾。
空气中似乎都隐隐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硝烟味。
冉闵高踞于御座之上。他并未穿着繁复的冕服。
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只是用料更为考究。
领口与袖口,以暗金丝线绣着简单的云雷纹。
乱发如墨,随意披散,更添几分霸烈不羁。
他身躯伟岸,即使静坐,也如一头假寐的雄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深陷的眼窝下,那双眸子此刻半开半阖,如同幽潭,深不见底,听着殿下臣工的奏报。
墨离刚刚以最精炼的语言,将北疆剧变的情报陈述完毕。
他没有添加任何个人判断,只是将冰冷的事实铺陈在冉闵面前。
殿内一时寂静,侍立在侧的“三铁卫”,贪狼赫连如刀、焚心焰姬、无相影骸,如同三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死寂与煞气,却让这本就肃穆的大殿更添几分寒意。
“哈哈!好!天助我也!”一声洪亮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大笑,打破了沉寂。
出声者乃是负责军事的大将李农,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此刻脸上满是兴奋与杀意。
“慕容俊死得好!慕容评这老匹夫更是自寻死路!”
“慕容垂一倒,北疆就是个不设防的婊子!”
“王上,还等什么?尽起大军,北伐!直捣龙城!”
“将这鲜卑慕容,连根拔起!一雪我汉家百年之耻!”
他声若洪钟,震得殿梁似乎都在嗡嗡作响,话语中的血腥与仇恨,毫不掩饰。
当年羯赵石氏与慕容鲜卑带给汉人的苦难,如同烙印,刻在每一个乞活军老卒的骨子里。
李农的话,立刻引起了不少军中将领的共鸣。
众人摩拳擦掌,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座上的冉闵,只待他一声令下。
然而,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给这炽热的气氛泼下了一盆冷水。
“李将军,稍安勿躁。” 众人望去,只见文官班列中,走出一人。
正是司空,实际负责民生与内政的桓济。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带着疲惫。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袖口沾着墨迹,与这满殿的甲胄华服格格不入。
“桓司空有何高见?”李农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善。
他素来不喜,这些文人瞻前顾后的做派。
桓济不卑不亢,先向冉闵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李农和众人。
“李将军报国之心,拳拳可鉴。北伐复仇,亦是臣等夙愿。”
“然,治国用兵,岂能仅凭一腔血气?”
他走到大殿中央,那里也有一幅稍小些的沙盘,他手指点向代表冉魏疆域的部分。
“王上,诸位。我军新得荆襄不久,荆襄之地虽富,却需时间消化。”
“褚怀璧大人呕心沥血,垦荒安民,恢复生产,初见成效,然根基未稳。”
“此时若倾尽全力北伐,粮草、民夫从何而来?”
“一旦战事迁延,后方空虚,门阀岂会坐视?”
“若其趁机发难,我军腹背受敌,如何奈何?”
他又指向北方:“再者,慕容燕国虽乱,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慕容恪仍在邺城,此人用兵如神,威望极高。”
“若将其逼入绝境,困兽犹斗,胜负犹未可知。”
“更何况,北有柔然虎视眈眈,西有前秦苻坚、王猛励精图治。”
“我军若与慕容氏拼得两败俱伤,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桓济的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针。
刺破了李农等人,因狂热而有些膨胀的头脑。
不少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将领,也渐渐冷静下来,露出思索之色。
李农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梗着脖子道。
“那依你之见,就当坐视这千载良机溜走不成?”
“非是坐视。”桓济摇头,“而是需谋定而后动。”
“臣以为,当此良机,我大魏应外松内紧,加速整合内部,积蓄力量。”
“同时,可遣精锐小股部队,北上袭扰。”
“试探慕容燕国虚实,掠夺人口物资,以战养战。”
“亦可效仿当年‘远交近攻’之策,联络高句丽、吐谷浑。”
“甚至前秦,共谋瓜分燕国之势。”
“联络前秦?”李农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苻坚亦是胡虏!岂能与虎谋皮?”
“李将军,此一时,彼一时。”一个悠然而略带阴柔的声音响起。
只见军师玄衍,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沙盘另一侧。
他青衫素袍,左侧脸颊上的黥刑印记,在殿内灯火下显得有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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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轻轻转动着,那“九曜星算筹”。
“桓司空所言,深合兵法‘知己知彼’之要。”
玄衍缓缓道,目光却始终落在御座上的冉闵身上。
“慕容燕国此番内乱,确是我大魏天赐良机。然机遇之下,亦是陷阱。”
“若贸然全军压上,正如桓司空所言,恐陷入泥潭,反受其害。”
他话锋一转:“然,若全然不动,坐视慕容评稳住局势。”
“或让柔然、前秦趁机坐大,亦是下策。”
“故,晦明以为,当取中道,行‘势’而不行‘力’。”
“何为‘势’?”冉闵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玄衍向冉闵微微躬身:“王上,所谓‘势’,便是营造对我有利之天下大局。”
“其一,如桓司空所言,加速内政,稳固根基,此乃‘立身之势’。”
“其二,派精干力量北上,不必求攻城略地,而以破坏、骚扰、离间为主。”
“进一步加剧燕国内耗,让其无法喘息,此乃‘乱敌之势’。”
“其三,广布耳目,密切关注慕容恪、慕容垂动向。”
“若其有变,或可为我所用,此乃‘待变之势’。”
“其四,遣使四方,尤其是前秦与高句丽。”
“对前秦,可暂时缓和,共议应对柔然乃至那个出现在南阳的‘匈人’威胁。”
“对高句丽,则可许以利益,诱其南下攻燕,分担我军压力。此乃‘借力之势’。”
他顿了顿,总结道:“待我内部稳固。”
“燕国内乱加剧,外有强敌环伺,人心尽失之时。”
“王上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北上,则龙城可下,慕容可灭,此方为万全之策。”
玄衍的策略,兼具桓济的稳健与李农的进取。
更注重宏观布局和时机的把握,显得老辣而深邃。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众人都在消化着玄衍的话语。目光再次聚焦于冉闵身上。
最终的决断,唯有这位“武悼天王”方能下达。
冉闵依旧半阖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北地汉民在胡骑铁蹄下的哀嚎。
乞活军老卒们刻满仇恨的脸庞,荆襄这片刚刚恢复生机的土地。
还有那来自西方、强大的威胁,阿提拉。
复仇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但他知道,玄衍和桓济是对的。
他现在不再仅仅是一个复仇者,更是一个政权的统治者。
他背负的,是万千子民的生死存亡。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精光爆射,如冷电划破夜空,整个宣政殿仿佛都亮了一下。
所有的争论和算计,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都显得微不足道。
“玄衍、桓济之言,老成谋国。”冉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农之心,亦是为国。”他站起身,是八尺有余的精悍身躯。
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北伐,必行!然,非此时倾国之力。”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如同铁锤砸落。
“着令:一,桓济、褚怀璧,加速整合荆襄地盘与江陵。”
“督劝农桑,囤积粮草,安抚流民,若有懈怠,严惩不贷!”
“二,李农,整军备武,黑狼骑、乞活天军,加紧操练新阵。”
“幽冥沧澜旅,扩建造船,演练水战。所需军械,着匠鬼营欧冶奴,优先供给!”
“三,墨离,”他看向那戴着面具的身影,“‘阴曹’全力运转,向北渗透。”
“我要知道慕容评下一步动作,要知道慕容恪是生是死。”
“要知道,柔然獠戈的胃口有多大!”
“‘五商十行’配合,加大对燕国经济绞杀,尤其是盐铁!”
“四,玄衍,拟定北上袭扰方略,目标为破坏、疲敌、掠资。”
“人选,由你与李农、董狰商议。”
“五,”冉闵的目光投向殿外,仿佛穿透虚空,望向了更遥远的西方和北方。
“以本王名义,遣‘行人司’卫玠,密使前秦长安,试探苻坚、王猛口风。”
“另遣使节,联络高句丽、吐谷浑,共议‘瓜燕’之策。”
他最后看向玄衍和墨离,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意:“至于慕容垂密切关注。”
“若他有心南投,可暗中接触。”
“若其执迷不悟待天时一到,便是本王‘龙雀’饮其血之时!”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冷酷,既有深远的战略布局,也有眼前的凌厉手段。
他并未被仇恨,完全蒙蔽双眼。
而是在血与火的复仇渴望与冰冷残酷的现实之间,找到了一个属于他冉闵的平衡点。
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万钧,但时机,必须由他来掌控!
“臣等遵旨!”殿下众臣,无论主战主稳,此刻皆心悦诚服,齐声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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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冉闵的决断中,感受到的不仅是复仇的意志。
更是一种迈向成熟的、可怕的王者权谋。
建康的暗涌,因北方的剧变,而开始加速流动。
一场围绕着慕容燕国崩塌残躯的饕餮盛宴,即将拉开序幕。
而冉闵,这位从血渊中崛起的“武悼天王”,已然磨利了他的“龙雀”横刀。
准备在最恰当的时机,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第三幕:纵横局
冉闵的决断,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
在建康这座权力中枢激荡起层层涟漪,并迅速向外扩散。
“烛阴司”内,墨离面具下的眼神冰冷。
他面前那面巨大的山河舆图上,代表情报网络的丝线开始以更高的频率闪烁、延伸。
更多的“静默者”、“鬼车”刺客、伪装成商旅的“眼线”。
如同被惊动的蛛群,沿着水陆通道,悄无声息地向北渗透。
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传递消息,更包括散布谣言,挑拨离间。
甚至执行,针对关键人物的“修剪”。
慕容评、可足浑氏、宇文逸豆归,乃至那个卧病在床的慕容垂,都成为了“阴曹”重点关注的目标。
一张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大网,正缓缓罩向已经风雨飘摇的慕容燕国。
与此同时,位于建康城内某处繁华街市。
看似普通,却戒备森严的“行人司”衙署内,卫玠正对镜子,整理着自己的衣冠。
他换上了一身略显陈旧,但干净整洁的青色儒袍。
头戴进贤冠,刻意营造出一种落魄文士的形象。镜中之人,面容苍白俊雅。
唯有左眉骨上那道寸许长的浅疤,为他增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戾气。
他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半块作为家族信物、象征破碎山河的残璧。
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透过镜子,看到了家族被屠、自身流亡的惨痛过往。
但下一刻,那空洞便被一种极致的冷静和算计所取代。
“怀玉先生,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一名属下低声禀报。
“前往长安的路线、接头暗号、以及用以打通关节的‘礼物’,均已备齐。”
“使团明面以商队为掩护,今夜便从江边码头出发,逆江西行。”
卫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深知此行的重要性与危险性。
前往长安,与那个同样雄心勃勃、被王猛辅佐的氐秦君主苻坚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苻坚鼓吹“混六合为一家”,但其吞并天下之志,昭然若揭。
此次接触,并非真心结盟,而是相互试探,拖延时间。
甚至可能的话,将前秦的兵锋引向柔然或者那个在南阳盆地的“匈人”。
他需要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在谎言与真实之间游走。
在利益与威胁之间权衡,为冉魏争取最有利的战略态势。
这需要极高的智慧、冷静的头脑,以及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的觉悟。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袖中暗藏的毒药和那柄轻薄如纸的“舌剑”,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衙署,融入建康华灯初上的夜色之中。
他的步伐从容,背影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支规模更小、却更加精干的使团,也从建康悄然出发。
乘上海船,扬帆北上,目的地是鸭绿江口的高句丽。
他们的任务,是携带着冉闵的“诚意”和瓜分慕容燕国疆土的许诺。
去煽动这些一直对燕国心怀不满或觊觎已久的邻居,从背后给慕容燕国再插上几刀。
江风猎猎,吹动着船帆,也吹动着天下这盘大棋局。
建康落下的这几子,看似轻描淡写,却可能在未来引发席卷整个北方的风暴。
第四幕:待天时
就在暗使四出的同时,冉魏的战争机器,也在冉闵的意志下,高效而冷酷地全速运转起来。
京口大营,战旗猎猎。
大司马李农顶盔贯甲,站立在校场点将台上,声如洪钟,进行着战前动员。
台下,是列队整齐、煞气冲天的“乞活天军”方阵。
这些将士,大多出身北地流民,与胡虏有着血海深仇。
听闻即将北伐,一个个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士气高昂至极。
“慕容鲜卑,占我河山,屠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如今其自毁长城,天赐良机!王上有令,加紧操练,厉兵秣马!”
“待到王令一下,随我渡江北伐,复我汉家旧土,雪我百年之耻!”
“北伐!雪耻!武悼天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震动了整个京口。
长江水寨之中,“幽冥沧澜旅”统领敖未,正站在一艘新下水的“鬼魟船”船头。
这种战船船体低矮,覆盖着深色伪装,船首装有铁锥,两侧有隐蔽的轮桨。
在黑夜或无风之时也能悄然行进,专司突袭和渗透。
水寨码头上,工匠们正在“匠鬼营”大匠欧冶奴派来的弟子指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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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紧赶制和改进各种水战器械,包括改良的拍竿、火箭。
以及一种,可以发射“瘟娘子”特制毒烟罐的炮车。
敖未面无表情地看着麾下水性精熟、擅长潜渡和夜战的水鬼们进行操练。
他的任务,不仅是未来渡江作战的保障。
更包括沿河北上,骚扰燕国漫长的水道补给线。
甚至配合“阴曹”进行人员渗透,和物资转运。
而在更隐秘的“黑狼骑”大营,统帅董狰不怒自威。
这位从石虎角斗场中爬出的“饕餮”,正亲自督促着骑兵训练。
他沉默寡言,但每一次挥动令旗,每一次冲锋演练,都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精准与残酷。
新补充的、来自“五商十行”通过各种渠道获得的优质战马,被分配到位。
骑士与战马需要尽快磨合,以适应未来北上可能面临的各种复杂地形和战斗。
整个冉魏,如同一张逐渐拉满的强弓,一支支利箭已经搭上弦,弓弦绷紧。
发出细微而令人心悸的嗡鸣,只待那只掌控一切的手,松开弓弦。
皇宫深处,冉闵独自一人,站在高台之上,遥望北方。
夜色如墨,唯有北斗星辰,在遥远的天际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手中,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龙雀”横刀。
刀鞘冰凉,但刀柄上传来的熟悉触感,却让他心中那团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慕容胡虏”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入夜风。
带着无尽的杀意,与一丝对即将到来的血与火的渴望。
他知道,他选择的道路,充满了荆棘与危险,但他别无选择,也从不后悔。
既然这乱世注定要用鲜血来洗刷,那他冉闵,就来做这个执刀之人!
“恶名我担,生路予民。” 他重复着自己的信念,眼神愈发坚定。
北方的剧变,是危机,更是他冉闵和脚下这个新生政权的浴火重生之际!
建康的暗涌,已然化为澎湃的潜流,终将席卷北方,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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