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利剑出
江东建康,相较于北地龙城的肃杀与北疆的苦寒。
此地的初冬虽也清冷,却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湿润与柔和。
然而,在冉魏那由旧日东晋宫室,改造而成的皇宫深处。
一股灼热如岩浆、锋利如刀锋的战意,正在汹涌奔腾,足以驱散任何湿冷。
武德殿内,气氛凝重而炽烈,巨大的山河舆图悬挂于壁。
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各方势力的疆域与兵力部署。
一身玄色常服的冉闵立于图前,他身形魁伟,背对众人。
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无形的压迫感让殿内侍立的近卫几乎喘不过气。
军师玄衍、司空桓济、阴曹诡师墨离、外交暗刃卫玠。
以及乞活天军统领李农、黑狼骑统领董狰等核心班底,皆肃立两侧。
“慕容恪在龙城清洗慕容评,受九锡,掌大权。”
冉闵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并未转身,手指却精准地点在舆图上龙城的位置。
“动作不慢,他正在试图给那艘破船堵漏。”
玄衍手中摩挲着“九曜星算筹”,接口道,声音平静如深渊之水。
“然,船体千疮百孔,非一日可补。”
“慕容评多年贪墨,北疆糜烂,慕容垂虽勇,亦难挽狂澜于既倒。”
“更兼内部,慕容泓心思难测,慕容垂权柄复起,此皆慕容恪需时时平衡之内忧。”
“此刻,正是其新旧权力交替,内外交困,最为虚弱之时。”
他指尖的算筹发出微不可闻的碰撞声,仿佛在计算着无数种可能。
“其国力、兵力,短期内必优先用于稳定龙城、安抚北疆。”
“黄河以南,青、兖之地,守备相对空虚,且人心惶惶,正是我大魏天赐良机。”
桓济上前一步,他面容清癯,带着常年劳碌的疲惫。
但眼神锐利如尺,话语务实至极:“陛下,军师所言极是。”
“青、兖二州,地处中原东隅,土地肥沃,河网密布。”
“若能夺取,则我大魏疆域可连成一片。”
“北凭黄河之险,西慑前秦,东临大海,战略态势将极大改善。”
“且此二州户口尚存,得其地,可增赋税;得其民,可充兵源。”
“此乃壮大我大魏,削弱慕容燕之关键一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
“粮草军械,臣已督责‘尸农司’、‘匠鬼营’、‘血金曹’加紧筹措。”
“虽不宽裕,但支撑一场旨在夺取青兖的战役,尚可维持。”
“幽冥沧澜旅亦已整备完毕,可保障渡河与后勤。”
墨离那副白色瓷质面具,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光。
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慕容恪初掌权,威望未固。”
“若我军雷霆一击,拿下青兖,不仅能获实利……”
“更能沉重打击其声望,使其‘摄政王’光环蒙尘。”
“‘阴曹’已做好准备,可在敌后散布恐慌,策反动摇之辈。”
“甚至……让某些碍事的守将‘意外’身亡,为大军开路。”
卫玠轻抚腰间半块残璧,优雅中带着一丝锋锐。
“对外,臣已与长安方面达成‘默契’。苻坚、王猛乐见慕容燕国受损。”
“只要我军不西进威胁其核心利益,他们短期内不会插手。”
“甚至可能在我军与慕容恪纠缠时,伺机在河东等地占些便宜。”
“此乃驱狼吞虎之策,于我有利。”
李农和董狰早已按捺不住,两人眼中皆燃烧着熊熊战意。
李农瓮声道:“陛下!乞活天军上下,刀已磨利,只待陛下令下!”
“定叫那些鲜卑崽子,见识见识我汉家儿郎的厉害!”
董狰更是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之声。
虽没有言语,但那迫不及待的杀戮欲望已表露无遗。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于冉闵那如山岳般的背影上。
冉闵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棱角分明。
古铜色的肌肤上,仿佛凝结着北地的风霜与无数血战的印记。
那双眸子,平时深不见底,此刻却精光爆射,如同冷电划破夜空,令人不敢直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殿中,带着决绝与霸烈。
他几步走到舆图前,粗粝的手指猛地划过淮河,狠狠点在淮北、青兖之地!
“慕容恪想稳住局面?朕偏不让他如愿!他要整合内部,朕就打断他的脊梁!”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战鼓擂响:
“玄衍!制定详细方略,朕要一举拿下青兖,将慕容燕国的势力,彻底赶过黄河!”
“桓济!统筹后勤,朕要前线将士无粮草之忧!”
“墨离!让你的‘阴曹’动起来,朕要青兖之地,未战先乱!”
“卫玠!盯紧长安和龙城,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最后,他目光如炬,扫向李农和董狰:“李农!董狰!”
“以你二人为北伐正副先锋,率乞活天军主力及黑狼骑一部。”
“即日北上,给朕强渡淮河!遇城破城,遇阵破阵!”
“朕要这青兖大地,尽插我大魏旌旗!”
“臣等遵旨!!”众臣轰然应诺,声震殿宇。
建康的宁静,被这冲天的战意彻底打破。
冉魏这柄嗜血的利剑,在蛰伏观望之后,终于再次出鞘。
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直指北方!
第二幕:淮水荡
军令如山,冉魏这台高效的战争机器,立刻全速运转起来。
从建康至淮河前线,数百里的官道、水道之上,尽是北进的兵马与辎重。
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刀枪的反光刺破冬日的阴霾。
步卒行列严整,甲胄铿锵,骑兵往来奔驰,烟尘滚滚。
运送粮草军械的车辆,连绵不绝。
“匠鬼营”特制的攻城器械,被拆卸后由牛马拖拽,发出沉重的声响。
乞活天军统领李农,身披厚重的“血渊冥铠”,手持“百辟”断脊斧。
骑在雄健的战马上,于队伍前列沉稳前行。
他面容粗豪,眼神却异常冷静,不断派出斥候,侦查前方敌情,调整行军序列。
他的“不弃”巨盾由亲兵背负,盾面上那个暗红色的“汉”字,在行军中格外醒目。
副先锋董狰,则如同脱缰的凶兽。
率领黑狼骑的精锐,作为全军最锋利的矛尖,游弋在大军前方数十里外。
他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充满杀意的嗬嗬声。
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在寻找可以撕碎的猎物。
他麾下的黑狼骑,皆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悍卒。
骑术精湛,性情凶残,最擅奔袭突击。
“幽冥沧澜旅”在统领敖未的指挥下,亦在淮河水道上展现了其强大的掌控力。
无数大小战船、运输舟艇,借助冬季相对平缓的水势,逆流而上。
将后续部队和重型装备,源源不断地输往前线。
敖未站在旗舰“沧龙”号的甲板上,面色沉静,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河面与两岸。
他麾下的“水鬼”们,如同幽灵般潜伏在冰冷的河水中。
清除着慕容燕国可能布下的水下障碍,并监视着对岸的一举一动。
淮河南岸,魏军云集,战鼓声、号角声、人马嘶鸣声。
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撼着天地。
对岸,慕容燕国设置的烽燧,接连燃起告急的狼烟。
守军惊慌失措,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慕容燕国在青兖地区的最高指挥官,是慕容恪族弟、青州刺史慕容厉。
他并非无能之辈,但麾下兵力本就有限,且分守各城。
面对冉魏如此声势浩大的全力进攻,顿时感到捉襟见肘,压力如山。
他一边飞骑向龙城告急,一边严令沿淮各据点死守,试图延缓魏军的渡河速度。
然而,在冉魏绝对优势的兵力和高昂的士气面前,这种零星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渡河地点,选在了淮河中游一处水流相对平缓、河岸利于登陆的区域。
时值黎明,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李农立于南岸高地,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燕军旗帜和营垒,猛地挥下手中令旗!
“渡河!” “咚!咚!咚!”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响起!
第一批满载重甲步兵的冲锋舟,在“幽冥沧澜旅”水手的奋力划动下。
如同离弦之箭,冲破薄雾,向对岸疾驰而去!
船头飘扬的冉魏玄色旗帜,如同死神的召唤。
对岸燕军立刻箭如雨下,试图阻止魏军登陆。
但魏军步兵皆高举盾牌,结成紧密的阵型,冒着箭雨强行靠岸!
甫一登陆,身披重甲的乞活军老卒,便如同钢铁堡垒般向前推进。
用大刀阔斧猛烈冲击,燕军的滩头阵地。
“为了大魏!为了天王!杀!”怒吼声压过了淮河的波涛。
与此同时,敖未指挥水师战船,用装备的床弩和拍杆……
对燕军岸防工事进行猛烈轰击,压制其远程火力。
董狰看准时机,率领黑狼骑,寻找了一处水浅区域,直接策马涉水,咆哮着冲过淮河!
冰冷的河水淹至马腹,却丝毫不能阻挡这群嗜血狼骑的步伐。
他们如同黑色的旋风,登陆后毫不迟疑,直接插入了燕军防线的侧翼!
“嗬!!”董狰一马当先,“碎颅”狼牙棒带着恐怖的风声横扫而出。
瞬间将一名燕军小校,连人带马砸得骨断筋折!
他身后的黑狼骑如同虎入羊群,弯刀挥舞,马蹄践踏。
瞬间将燕军的侧翼,搅得天翻地覆!
燕军本就被正面登陆的乞活军步兵,冲击得摇摇欲坠。
侧翼再遭此重创,顿时全线崩溃。
士卒丢弃兵器,四散奔逃,将领约束不住,也只能随溃兵后撤。
淮河防线,一日之内,被冉魏大军强势突破!
黑色的铁流,踏着浮桥和舟船,源源不断地渡过淮河,涌入慕容燕国膏腴的青兖之地。
战火,从此由江淮蔓延至黄河之滨。
第三幕:青兖烟
渡过淮河之后,冉魏大军兵分数路,如同数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插入青兖腹地。
李农率领乞活天军主力,稳扎稳打,沿交通要道向北推进,沿途攻城掠地。
乞活军结“血肉磨盘”之阵,攻坚能力极强,且军纪严明。
对于抵抗激烈的城池,破城后往往执行严厉的军法。
而对于望风归降者,则加以安抚。
这种恩威并施的手段,加上“阴曹”在暗中散布的恐慌与策反。
使得许多原本就对慕容燕国统治不满或慑于冉魏兵威的城池,选择了开城投降。
董狰的黑狼骑则充分发挥其机动性与残暴性,不与固守城池的敌军过多纠缠。
而是如同真正的狼群,绕过坚城,长途奔袭。
专打敌军防守薄弱的后方城镇、粮草囤积点和增援部队。
他们所过之处,往往留下一片废墟和尸骸,其凶名迅速在青兖之地传播开来。
极大地动摇了,燕国的统治根基和抵抗意志。
慕容厉试图集结兵力,在彭城、下邳等重镇组织了几场像样的抵抗。
然而,在士气如虹、装备精良、且战术灵活多变的冉魏大军面前。
这些抵抗,显得徒劳而悲壮。
彭城之下,李农亲率乞活军,顶着城头密集的箭矢礌石,以“幽冥凿阵”战术。
派出敢死队用钩戟和双刃矛强行攀城,与守军展开惨烈的肉搏。
同时,军中特制的重型弩炮“震天雷”,发射出燃烧的巨石。
轰击城墙和城楼,给守军造成巨大杀伤和心理压力。
鏖战三日,彭城告破,慕容厉仅率少数亲随突围北逃。
下邳之战,董狰的黑狼骑,更是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们佯装绕过下邳,实则利用夜色掩护,悄然潜回。
在守军注意力被正面李农大军吸引时,突然从侧后方发起雷霆突击。
董狰亲自攀爬城墙,用狼牙棒砸碎了城门闸锁,放黑狼骑入城。
城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与屠杀,守将战死,余众或降或逃。
青兖大地,烽烟四起,告急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向龙城。
无数城镇易主,慕容燕国的统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冉魏的玄色旗帜,如同死亡的阴影,迅速覆盖了这片富饶的土地。
难民潮开始出现,大量百姓拖家带口,向北逃往黄河沿岸。
或者向西涌入,尚属前秦或缓冲地带的地域。
进一步加剧了,地区的混乱和慕容燕国的困境。
第四幕:暗涌急
冉魏大军势如破竹,渡淮北上,席卷青兖的消息。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震动了整个天下。
龙城摄政王府,慕容恪接到青兖接连失守的战报,脸色铁青。
他刚刚稳定龙城局势,正欲全力整顿内政、应对北疆危机。
然尔冉闵这背后一刀,来得又快又狠,几乎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
“冉闵……欺人太甚!”他猛地一拍案几。
坚实的木案,竟被拍出一道裂痕,殿内侍从噤若寒蝉。
阳骛立于下首,神色凝重:“王爷,青兖乃我大燕财赋重地。”
“更是屏蔽黄河、拱卫河北的战略要冲,绝不可失。”
“慕容厉虽败,但冉魏长途奔袭,兵力亦有其极限。”
“当务之急,是立刻派遣得力大将,率精锐驰援。”
“依托黄河天险,建立防线,阻止冉魏兵锋北过黄河!”
慕容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派谁去?慕容友在北疆应对柔然,分身乏术。”
“慕容垂……他在北疆刚刚稳住阵脚,若调他南下,兀脱必趁虚而入。”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诸将,最终落在慕舆根身上。
“慕舆根将军,你即刻点齐五万兵马,南下驰援。”
“务必在黄河南岸稳住阵脚,绝不能让冉闵饮马黄河!”
慕舆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躬身领命:“臣遵旨!定不负摄政王所托!”
他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借此机会,掌握更多的军权。
并在对抗冉魏的战争中,建立自己的威望。
长安,前秦皇宫,苻坚与王猛对坐,面前摆放着来自东面的最新战报。
“景略,冉闵此番动静不小啊,慕容恪这下怕是焦头烂额了。”
苻坚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也有一丝庆幸。
王猛微微一笑,笑容里充满了冷静的算计。
“陛下,此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局。”
“冉闵猛虎出柙,慕容困龙挣扎。”
“正是我大秦巩固西线,经略太行山以东的大好时机。”
“可令河东、弘农守将加强戒备,伺机而动。”
“同时,继续与冉魏保持‘默契’,甚至可暗中给予些许便利。”
“令其与慕容燕国斗得更久,更狠。”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需更加密切关注那支匈人动向。”
“阿提拉盘踞南阳,其志非小,不可不防。”
苻坚点头称善,对于王猛的谋略,他向来信服。
漠北柔然王庭,“嚼骨可汗”獠戈听着南方传来的消息,独眼中闪烁着幽光。
“南边的两只老虎,自己打起来了。”他咀嚼着一块干肉。
声音含糊而冰冷,“好,很好。兀脱!”
“末将在!”剽悍的“剥皮者”兀脱踏前一步,身上的人头皮斗篷散发着血腥气。
“慕容厉那小崽子,在南边吃了亏,慕容恪必定要分兵。”
“你的机会,来了。” 獠戈缓缓道,“给慕容垂加点料。”
“让他知道,我柔然的狼骑,不是他刚打了场胜仗,就能轻视的。”
“遵命,大汗!”兀脱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再次南下,用燕人的鲜血和头皮,装饰他的战利品库。
南阳盆地,匈人营地,阿提拉听着斯科塔,关于东方战事的汇报。
英俊而野性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东方帝国的内战……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他晃动着手中那只罗马总督头骨制成的酒碗,“他们越是混乱,对我们越是有利。”
“奥涅格西斯,我们对荆州的渗透和侦查,必须加快了。”
“埃德科,更多的攻城器械,我要在明年春天之前,看到它们!”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富庶而似乎防御空虚的荆州。
“当他们的目光,都被东方的战火吸引时……”
“就是我们这柄‘上帝之鞭’,抽向南方的最佳时机!”
各方势力,或因势利导,或蠢蠢欲动,或冷眼旁观。
冉魏渡淮北上,如同一块投入命运池塘的巨石,彻底搅动了天下的棋局。
青兖之地的烽火,不仅仅是冉魏与慕容燕国的较量。
更是牵引着,整个时代走向的关键一环。
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纷乱的战火中,加速酝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