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很明确,左无尘做人质,没有价值。
宁邪依和烟柔漪闻言,心中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然而,左无尘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露愕然。
“我,也是他的女人。”
“轰!”
宁邪依和烟柔漪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左无尘的侧脸,仿佛想从上面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左无尘的表情,依旧是那般清冷,那般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可这个事实,却比刚才天人教主抹去一艘战船,还要让她们感到震撼!
左无尘?
那个不食人间烟火,清冷得不似凡人的天波府府主?
全场之中,最为震惊的,莫过于天人教主。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毫不掩饰的惊讶。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左无尘,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老夫本以为,这世间已无人能动摇你的道心。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
你这般的人物,竟也甘愿为他,坠入这滚滚红尘!”
“左府主,你可要想清楚。”
“我清楚。”左无尘的回答,依旧简洁而平静。
“好!既然如此,老夫便成全你!
你留下,她们两个,可以走了。”
他一挥手,那股笼罩在烟柔漪和宁邪依身上的无形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邪依和烟柔漪如蒙大赦,但她们看着左无尘,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震惊,疑惑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们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左无尘没有看她们,也没有再看天人教主,她只是转过身,望向炎京的方向,目光悠远
“走吧。”她轻轻地开口,声音飘渺,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走向被炮火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岛屿深处
只是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宁邪依。
陵颂三人也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恶狠狠的瞪了二人一眼:“最好把凌不凡那小子喊来,让他乖乖把东西送上来!”
宁邪依和烟柔漪二人的脑子依旧嗡嗡作响。
在她们的印象里,左无尘与凌不凡的交集少得可怜。
忽然她好像想到什么!!
“左府主!”烟柔漪终于反应过来,想去阻止!
“站住!”
宁邪依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让她去。”宁邪依皱眉道“你现在上去,除了让我们三个都死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烟柔漪看着左无尘那已经走远的背影,一脸愧疚。
是啊。
左无尘做出了她的选择。
她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这个选择,然后,活着回去。
将这个消息,带给凌不凡!
“走!”
宁邪依咬着牙,烟柔漪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回到了旗舰之上。
徐万和一众将领立刻围了上来。
“娘娘!宁贵妃娘娘!左府主她”
宁邪依冰冷下令:“传令,舰队撤退。
返回江都。”
徐万心中一凛,他不敢再多问,只能挥手。
“传本帅军令,舰队全速返航!”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庞大的东陵舰队缓缓驶离了这片海域。
宁邪依站在船头,任凭冰冷的海风吹拂着她散乱的头发。
烟柔漪与宁邪依并肩立于旗舰船头,海风裹挟着硝烟与血腥气,吹得二人衣袂猎猎作响。
烟柔漪清冷的容颜上罕见地染上了一层深切的忧色“此事我们该如何向夫君禀报?”
她脑海中反复闪现那天人教教主挥手间令战船化为齑粉的可怖场景,那已非人力所能及。
“那老怪物的实力,远超我等认知。
幼长虽强,只怕”
宁邪依烦躁地攥紧了拳:“有件事左府主最后,用唇语告诉我了。”
“她让我们,千万别让凌不凡来。”
烟柔漪瞳孔微缩:“夫君的性子,你我都清楚。
左府主因我们身陷囹圄,他岂会坐视不理?
纵是刀山火海,他也必定会来。”
她太了解凌不凡,重情重义,亦不乏帝王的决断与担当,此事绝无可能退缩。
宁邪依何尝不知,她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恨声道:“我知道!
可那老怪物的手段简直远超我等认知!
难道大宗师之上还有境界吗!”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先安然返回江都,将此地情形,巨细无遗,禀明夫君,由他独断吧”
墟岛之上,一片狼藉的焦土与断壁残垣之间,左无尘与天人教教主并肩而立,遥望着东陵舰队最终消失在海平线上。
海风吹拂着左无尘胜雪的白衣,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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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未看身旁的老者,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磬轻鸣:“你的实力,已非大宗师范畴?”
“左府主言重了。”天人教教主闻言,抚须轻笑:“突破?
谈何容易。
老夫枯坐数十年,不过窥得一丝冥冥中的契机,得以撬动些许天地之力罢了,仍在门前徘徊,未得其门而入。
大宗师之上路在何方,依旧渺茫。”
左无尘眸光微动,似有涟漪泛起,随即平复。
“既已看破生死玄关,超然物外,为何还对那传国玉玺执迷不悟?”
“执迷?
呵”教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浩瀚无垠的苍穹,“正因看得比旁人透彻几分,才更知天地之广袤,自身之渺小。
那玉玺据古老秘典所载,乃蕴藏天地气运与规则奥秘之奇物,非同凡响。
老夫所求,非是世俗权柄,亦非虚妄长生,而是希冀能借此物,窥探那规则本源的一线灵光,或能助我踏出那困锁天下武者千百年的最后一步,寻得那超脱之路的契机。”
左无尘没有作答,刺骨的海风拂动她额前的几缕青丝,更添几分出世之姿
天人教教主侧目看了她一眼,亦不再言语·
凌不凡正在僻静的密室内调息,试图尽快窥探玉玺!
可不管他如何去窥探,似乎总是差了点意思,这让他格外恼火。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入定。
“姑爷,小姐她有要事,说是宁邪依和烟姐姐从东海回来了。”
凌不凡猛地睁开眼,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么快?
按照预想,舰队抵达、探查、甚至发生小规模冲突,再返航,至少也需一月有余。
这才过去不到二十日
一种不祥的预悄然缠上他的心头。
他霍然起身,推开密室石门。
“姑爷!”春香急忙行礼。
门外,武瑶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这与她平日里母仪天下的沉稳大相径庭。
“瑶儿?怎么了?漪儿和依儿呢?”凌不凡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武瑶嘴唇翕动,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夫君你先随我去看看依儿妹妹吧,她她受了伤,采薇正在为她诊治。”
“受伤?!”凌不凡瞳孔一缩,宁邪依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天下能伤她的人屈指可数,更何况还有烟柔漪和左无尘在一旁照应。“走!”
他拉着武瑶,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宁邪依的寝宫。
殿内,药香弥漫。
沈采薇正小心翼翼地为趴在榻上的宁邪依处理肩背处的伤口。
那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上,此刻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
听到脚步声,宁邪依下意识地想拉上衣衫遮掩,却被凌不凡一步上前按住。
“别动!”他声音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白皙上醒目的伤痕,“怎么回事?谁干的?”
宁邪依倔强地别过头,紫眸中闪过一丝狼狈和屈辱,抿着嘴不肯说话。
站在一旁的烟柔漪缓缓开口:“是我们无能”
“别说这些没用的,直接说情况。”凌不凡皱眉道。
她将东海之行的经过,原原本本地道来。
从舰队包围墟岛,到天人教水鬼突袭,再到他们三人登岛与陵颂等三位长老交手并占据上风,最后便是那天人教教主如同鬼魅般的出现。
当烟柔漪说到那灰袍老者随手一挥,便将一艘庞大的东陵战船连同数百名士兵瞬间化为齑粉时,殿内所有人,包括早已听过一遍的武瑶,脸色都再次变得煞白。
凌不凡的呼吸骤然停滞。
挥手间,战舰灰飞烟灭?
这这真的是人力所能及的吗?
烟柔漪继续叙述,说到宁邪依被其轻易制住、重伤,说到对方指名道姓要见凌不凡,说到那令人绝望的威压和最后提出的条件,留下一人作为人质。
“我与依儿妹妹争执不下,都想让对方离开。”烟柔漪的声音低沉下去,“然后,左府主她站了出来。”
凌不凡的心猛地一紧:“左府主她怎么了?”
“她说”烟柔漪抬起眼,看向凌不凡“‘她说是你的女人,所以她留下。’”
凌不凡目光微微眯起,随后愈发的不安,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然后呢?”
“天人教主同意了。
左府主自愿留下,让我们回来传话。”烟柔漪愧疚道。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武瑶紧紧攥住了凌不凡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陆云裳、沈采薇等人皆是面色担忧,显然这件事很是棘手。
左无尘!
那可是天波府府主,实力自然是不容多说,比起澹台姐妹、宁邪依她们还要厉害许多的存在!
竟然连她也束手无策,甚至需要牺牲自己来换取烟柔漪和宁邪依的撤离?
那天人教教主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真如宁邪依说的那样,在大宗师之上,还有他们未曾触及的境界?
凌不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股毁天灭地的怒火在其中燃烧,却又被一种冰冷的无力感死死压住。
他想起左无尘赠药时的叮嘱,想起她那清冷眸光中深藏的担忧。
她早已看出玉玺牵扯的风险,却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挡在了他的女人面前。
“把你们看到的所有细节,都毫无遗漏地告诉我。”
“他想要玉玺?他想见我?”
凌不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好!我就去会会他!”
“夫君!”武瑶失声惊呼,紧紧抓住他,“不可!连左府主都你此去太危险了!”
宁邪依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凌不凡!你别犯傻!
那老怪物根本不是人能对付的!
左府主最后的意思就是让你千万别去!
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凌不凡轻轻抚过宁邪依玉肩上的伤痕。
“正因为他非比寻常,我才必须去。”
“左府主因我而陷于敌手,此恩此情,我凌不凡若龟缩不出,枉为人君,更不配为你们夫君!”
“更何况,他既然冲着我来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有些因果,必须亲自了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依旧隐隐作痛的神魂。
“传我命令,即刻准备!我要亲自前往东海,墟岛!”
“夫君!”众女齐声惊呼,殿内一片悲戚与恐慌。
凌不凡却仿佛没有听见,转身大步走向殿外。
“姐姐们,你们都等着,我去劝劝夫君!”颜无双嘱咐了一句也是匆匆忙忙跟了上去!
凌不凡大步流星走在雪地中,身上那股因暴怒而起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所过之处,宫人们无不噤若寒蝉,纷纷跪伏于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左无尘那清冷孤傲的影子!
要不是她,自己的两位娘子只怕就回不来了!
这份情,重如泰山!
他凌不凡要是还能坐得住,那他就不配当个男人!
“夫君!”
颜无双急促的呼唤声从身后传来,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终于在御花园的雪地里追上了他。
“凌不凡!你站住!”颜无双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因为跑得太急,呼吸有些不稳,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一抹红晕。
凌不凡停下脚步:“双儿,你别劝我!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左府主是为了救漪儿和依儿才被困,我若不去,天下人怎么看我?
我自己这道坎都过不去!”
“我不是来劝你不去的!
这么多年你什么事情没经历过?”颜无双缓了口气:“我是来让你冷静下来,别像个被激怒的野驴似得”
凌不凡抓了抓头:“那双儿你说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她因为我被囚禁,生死未卜?我做不到!
我还就不相信了,如今的实力还杀不了一个天人教的老不死!”
“所以你就要气冲冲地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拼命?
你要不要想想我们?
这就是你救人的方式?
凌不凡,你这是在救她,还是在害她?!
到时候死了我们怎么办?我可不想替你守寡!”
颜无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凌不凡嘴角抽了抽:“守个屁的寡!
你夫君我实力不差!”
颜无双撇了撇嘴,将额角的青丝理了理,懒得回答。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凌不凡一脚踢在雪地中,似乎冷静了不少。
颜无双见他情绪稍稍平复,这才松开他的手臂,拉着他走到一旁的凉亭里,亭外的风雪似乎也小了一些。
“夫君,你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颜无双把凌不凡按着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这件事呢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凌不凡皱眉:“古怪在哪?”
“古怪就古怪在,那个天人教教主太强了,强得不合常理。”颜无双的目光锐利:“夫君你仔细想想,弹指间抹去一艘战船,这等手段,确实闻所未闻。
但你仔细想想,如果他真的强大到可以无视一切,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留下左府主做人质?”
凌不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确实被那匪夷所思的手段震慑,一时间竟忽略了这些细节。
颜无双继续分析道:“他若真有通天彻地之能,想要玉玺,大可以直接来炎京找你。
以他表现出的实力,皇宫的防卫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他为什么不来?
反而要大费周章地在东海设局,引诱我们的舰队过去,再用这种方式逼你去见他?”
“这说明什么?”颜无双看着凌不凡,眼神笃定,“说明他有所顾忌!
甚至,他有致命的限制!”
“结合他数年来一直隐于幕后,从不轻易露面的情况,我敢断定一点”颜无双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他,不能离开那座墟岛!
或者说,离开墟岛,他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这个推论如同一束光,瞬间照亮了凌不凡的思路!
是啊!
如果那老怪物真的无敌,何必废话?
直接杀到炎京,谁能挡他?
他要玉玺,自己根本守不住!
他要杀自己,自己也早就死了!
他之所以要逼自己去东海,唯一的解释就是
“所以,”颜无双见他听进去了,语气也缓和下来,“我们现在最不用担心的,反而是左府主的安危。
因为他的目标是你,是你手中的玉玺。
在他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左府主就是他最重要的筹码,他绝不会轻易伤害她。”
凌不凡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脑中的怒火被这盆冷水一浇,总算是熄灭了大半,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不得不承认,颜无双的分析,句句在理。
“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不是急着去救人,而是要抓住我们唯一的优势。”颜无双握住他冰冷的手,“优势就是,机会在我们这边,主动权也在我们这边。
他只能在岛上等,而我们可以从容准备。”
“夫君,你忘了你最大的依仗是什么了吗?”颜无双的目光落向他腰间。
“是玉玺。”凌不凡低声道。
“对!”颜无双重重点头,“那老怪物如此忌惮玉玺,说明玉玺中蕴含的力量,足以与他抗衡,甚至超越他!
你之前闭关,不是已经窥见了一丝门径吗?
这才是你翻盘的根本!”
她看着凌不凡,眼中满是信任:“夫君,我知道你心急,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去冲锋陷阵,而是静下心来,把玉玺的秘密,彻彻底底地研究透彻!
将那股力量,真正化为己用!”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颜无双的声音变得温柔,“你忘了瑶儿姐姐吗?
我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在藏书阁?
为的就是找到一些关于玉玺的秘密,不过唯一能有些关系的只能是龙凤之气!!
若是相辅相成
你一个人参悟如此艰难,为何不与瑶儿姐姐一同尝试?
或许,你们二人联手,才能真正解开玉玺的终极奥秘。”
“对啊!!!
这龙凤本就一起的,难不成是缺了这玩意????”凌不凡的心,彻底静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颜无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自己最冲动,最无助的时候,总是她,能用最冷静的头脑,为自己拨开迷雾,指出最正确的道路。
“双儿,谢谢你,差点就找天人教老不死拼命去了!”凌不凡反手握紧她的手,声音诚恳。
颜无双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翘起:“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我只希望我的夫君,不是一个只会用拳头的莽夫
那样真的很丢人了”
凌不凡被她逗笑了,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你说的对。
现在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东海的方向。
“那老怪物想玩,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想见我,可以!等我准备好了,我会亲自去拜访他!”
回到宁邪依的寝宫,气氛依旧凝重。
武瑶、陆云裳等人见凌不凡去而复返,下意识的望向颜无双,见对方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宁邪依已经穿好了衣衫,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紫眸中的倔强和不甘却丝毫未减。
“怎么,想通了?不去找那老怪物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