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听雨轩的闺阁内，青绡帐幔低垂。
楚芸汐一身素白中衣，抱膝坐在铺满锦被的床榻深处，
下颌抵着膝盖，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
明日便是他前来迎娶的正日。
心口处却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雀儿，扑棱棱地撞着，
并非全然是羞怯或期待，反而糅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佩，
是他初见所赠，一直贴身戴着。
终是忍不住，自枕下取出烙印着他元神气息的传音玉符。
灵力微注，玉符泛起柔和暖光。
“……沐郎。”
她唤了一声，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轻软，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你休息了吗？”
玉符那头几乎立刻有了回应，
叶之沐的声音透过魂识联系传来，低沉而平稳，如夜色中磐石：
“还未，在对明日的流程，做最后的确认。”
仅仅听到他的声音，那盘旋心头的虚无躁动便奇异地平息了大半。
楚芸汐唇角不自觉弯起，方才那点恍惚被熟悉的亲昵驱散，转而起了调侃的心思：
“剑神大人这么辛苦呀？”
她拖长了调子，眸中闪着狡黠的光，“是要娶谁家娘子？这般郑重。”
玉符那头传来极低的一声笑，仿佛他就在耳畔。
“娶我家的”
他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被子怪，只希望她明日……莫要赖床才好。”
“被子怪”三字入耳，楚芸汐脸颊微热。
旧称重提，尽是亲昵。
她故意气呼呼道：
“我早就不是被子怪了！我现在是……是坏女人！”
她搜刮着词句，语气却娇蛮得毫无威慑力，
“明日偏要赖床，你娶不娶？”
叶之沐答得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无妨。若真如此，我们便就地洞房。为夫……也是不介意的。”
“你！”
楚芸汐脸上轰然烧透，
隔着玉符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眼底那抹深沉的戏谑与宠溺，
混杂着唯有她懂得的炽热欲念。
“没皮没脸！”
她嗔道，声音却软了下去，
“心里就只有……洞房。这才几天没折腾我……”
最后几字几如蚊蚋，羞意几乎要漫出玉符。
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叶之沐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不大，却好似带着一丝落寞，一丝若有若无的“可惜”：
“原来夫人……并不想与我同房。”
楚芸汐心尖蓦地一颤。
她最听不得他这般语气，哪怕明知他多半是故意为之。
那点故作的气恼和羞赧瞬间被心疼冲散，忙不迭开口，带着慌乱的柔软：
“你别叹气嘛……我没说不想……”
声音越来越小，
“让你施为……就是了……”
“哦？”
叶之沐的语调微微扬起，哪还有半分落寞，分明是计谋得逞的悠然，
“夫人难道……不乐意吗？”
楚芸汐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细若游丝的一句：
“……乐意的。”
“乐意什么？”
他不依不饶，非要听个分明。
楚芸汐知晓，自两人心意彻底相通之后，
这人在床笫之间乃至平日调情上，是愈发“手段高超”，自己早已不是对手。
此刻被他逼到墙角，羞极反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勇气，对着玉符大声道：
“乐意与夫君同房！”
玉符那头传来低沉而愉悦的笑声，震得她耳廓发麻。
“既然夫人如此‘坚持’，”
他刻意加重那两字，带着十足的调侃，
“若夫人明日当真赖床不起……为夫自有‘特别’的方式，定让夫人清醒过来。”
“特别”二字，被他咬得又轻又慢，裹挟着无尽暧昧的暗示。
楚芸汐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他滚烫的掌心，灼热的吻，
那些令她神魂颠倒、溃不成军的缠绵手段……
顿时浑身都烧了起来。
“你！”
她羞得几乎要捏碎玉符，
“我不跟你说了！就知道调戏我！”
说着，便想掐断传音。
指尖灵力将散之际，又顿住了。
夜那么静，明日似乎那么近又那么远。
心底那丝依恋与期盼，终究压过了羞窘。
她将玉符凑到唇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明日早些来，别让我等太久。”
话音方落，不待那边回应，便慌也似的彻底切断了联系，
将玉符紧紧攥在胸口，整个人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听雨轩外，夜风拂过竹海，沙沙作响。
叶之沐望着手中光芒渐熄的玉符，眼底漾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笑意。
他抬眸望向玄元宗的方向，
仿佛能穿透夜色，看见那个缩在锦被中，面红耳赤，却满心盼着他的人儿。
“很快，便来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