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汐在古松之下并未等待太久,
先前那名守门弟子便去而复返,
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圣南宗执事服饰,面容沉稳的中年修士。
“叶汐道友,这位是我宗外务执事,李季生师兄。”
守门弟子引见道,
随后向李季生行了一礼,退至一旁。
李季生目光落在眼前这玄衣白发的女子身上,
尤其是她脸上那副隔绝探查的银色面具,
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他拱手,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在下圣南宗执事,李季生。听闻叶汐道友,欲求取我宗‘三光神水’?”
叶汐微微颔首,声音透过面具,依旧清冷如初:
“是。”
“哦?”
李季生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圆滑,
“三光神水乃我宗珍藏,存量稀少,
向来只用于宗门紧要之处,
或与至交盟友交换同等奇珍。
不知叶汐道友……准备以何物相换?
须知,寻常宝物,恐难入我宗法眼。”
他这是要先探探对方的底细与诚意。
叶汐似乎早有准备,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语气平淡:
“十万中品灵石。”
李季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十万中品灵石!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即便是对圣南宗这样的炼丹大宗而言,这也是一笔堪称巨款的财富,
足以支撑宗门核心弟子数年的修炼用度!
此女……竟能随手拿出如此巨资?
她究竟是何来历?无门无派?谁信!
震惊之余,李季生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对方出手如此阔绰,要么身怀惊天宝藏,
要么背后站着某个不愿露面的庞大势力。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
或许可以榨取更多价值,而不仅仅是十万灵石。
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笑容更加温和了几分,
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将叶汐请至待客阁楼内,
在檀木桌旁坐下,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又指了指桌上早已备好的灵茶壶:
“道友何必如此着急呢?既然远道而来,便是客人。
请坐,先尝尝我圣南宗特产的‘云顶雾芽’,
此茶清心凝神,于修行亦有益处。
至于交易之事,我们可以慢慢详谈。”
他试图掌控节奏,
将一场干脆的交易,拉入他所熟悉的谈判节奏中。
然而,叶汐的身形依旧立在原地,纹丝未动,
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
对那诱人的灵茶毫无兴趣。
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不耐:
“不必。换取神水,我即刻便走。”
李季生被这毫不客气的拒绝噎了一下,
心中有些不快,但面上不露分毫。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灵茶,
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叶汐,
目光在她面具上转了转,状似闲聊般问道:
“听闻引路弟子言,道友虽以面具遮面,实则容颜绝世,清丽无双。”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探究,
“既然并非容貌有瑕,道友又自称无门无派,
为何却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呢?
这难免……让人心生疑虑啊。”
他这是在试探,想看看对方是否心虚,
或者能否套出些真实信息。
叶汐面具下的眸光似乎更冷了些,
她直接反问,语气已带上明显的寒意:
“这与换取神水一事,有何关联?”
李季生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脸上露出一种故作深沉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道:
“自然是有关联的。我圣南宗虽以炼丹济世、广结善缘自居,
但三光神水毕竟非同小可,岂能随意出售,
尤其……是给那些身份不明,或许是……穷凶极恶之徒?”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意有所指。
他在暗示,也在施加压力,试图逼迫对方摘下伪装。
然而,他低估了眼前女子的性子。
叶汐闻言,非但没有辩解,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她抬起那双青色眼眸,目光如同冰锥,直刺李季生:
“穷凶极恶之徒?”
声音清晰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珠,
“就在三日之前,你圣南宗执事,将一滴三光神水,以十万中品灵石的价格,私下出售给了‘鬼襄王’,
此事,莫非李执事不知?还是说,圣南宗衡量‘穷凶极恶’的标准,只看灵石多寡,不看所作所为?”
此言一出,李季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难以置信。
鬼襄王私下购买三光神水之事,乃是宗门高层与执事少数人知晓的机密交易,
此事怎么可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知晓得如此清楚?
连时间、价格、交易对象都一清二楚。
“你……你胡说什么!”
李季生猛地站起身,脸色阵青阵白,
指着叶汐,声音因为惊怒而有些尖利,
“休要在此信口雌黄,污蔑我圣南宗清誉!
道友此言,莫非是不想换这神水了?”
“哼。”
回答他的,是一声冰冷的冷哼。
下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自叶汐身上轰然释放。
这威压精准无比地死死镇压在李季生一人身上!
修为赫然已达合道境四重!
李季生不过是炼虚境修为,
在这等威压之下,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只觉得周身空间凝固,灵力瞬间滞涩,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竟被硬生生压得半跪在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竟看走了眼!
这哪里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散修?
分明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合道境大能。
而且观其威压之精纯凝练,绝非寻常初入合道境。
叶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面具下的目光冰冷无情,声音更是寒彻骨髓:
“你,不配与我谈。”
她向前踏出一步,
那镇压在李季生身上的威压又重了三分,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神魂都开始战栗。
“立即传音给你宗内能做主的合道境长老。”
她的语气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让他前来。否则……”
她顿了顿,周身杀意骤然凛冽,
阁楼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许多。
“你今日,便陨落在此。”
李季生浑身剧颤,死亡的阴影如毒蛇缠绕上脖颈。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位煞星真的会说到做到,
再也顾不得颜面与算计,
强忍着神魂欲裂的痛苦与恐惧,
催动宗门秘传的紧急神识传讯符,
向宗内坐镇的合道境长老发出了求救信号。
做完这一切,他瘫软在地,
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
阁楼内,灵茶已凉,香气散尽。
只有无边的寒意与威压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