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芸汐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意识缓缓上浮，
她首先感受到的，
是身下坚实而温暖的触感，
是将她完全包裹，熟悉到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青色的瞳孔里还氤氲着未散的睡意，如同蒙着薄雾的寒潭。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叶之沐那张平静而专注的侧脸。
他一只手被她枕着，
另一只手，则百无聊赖地绕着她一缕铺散在枕畔的霜白发丝。
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化作一道道细碎的光柱，
落在他修长的手指和那缕银白的发丝上，跳跃着微小的光尘。
这幅画面，太宁静，太美好，
美好得让楚芸汐有些恍惚，
生怕一动，就会惊醒这场失而复得的梦境。
她没有动，只是眨了眨眼，
确认不是幻觉后，心中被一股暖融融的满足感充盈。
她像只慵懒的猫，非但没有从他身上挪开，反而更紧密地贴了过去，
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然后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赖床这个久违的“属性”，
在她身心彻底放松，安全感回归的此刻，强势地复苏了。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这大半载，不是在疯狂的修炼中透支精神，
就是在无尽的担忧与思念中辗转难眠，
即便偶尔因极度疲惫而昏睡过去，也总是被噩梦惊醒。
唯有此刻，在他的怀里，在他的气息包裹下，
她才觉得，睡觉是件如此幸福而奢侈的事情。
她恨不得就这样睡到天荒地老，
把过去大半年欠下的所有“懒觉”，统统补回来。
就在她意识即将再次沉入甜美梦乡的前一刻，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沐郎会嫌弃她赖床吗？
这个念头让她生出一丝细微的不安。
她微微抬起头，
因为刚睡醒，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得像化开的糖，
对着近在咫尺的下巴，带着一丝试探和宣告的意味说道：
“沐郎……我要赖床。”
说完，她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叶之沐正玩着她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朦胧的青色眼眸，
没有像以前那样调侃她“赖床怪”，也没有任何要催促她起身的意思，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全然的纵容：
“嗯。你赖吧。”
楚芸汐眼中那丝细微的不安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安心与甜蜜。
她像得到了特赦令的小兽，满足地轻哼了一声，
重新将脸埋进他怀里，双手更是变本加厉地环抱住他的腰，
仿佛要将他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然后，心无旁骛地沉沉睡去。
叶之沐感受着怀中人儿再次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
还有那紧紧缠绕着自己的力道，
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任由她压着自己，
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然后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丝玩。
她的头发……似乎真的长了很多。
铺散开来，几乎占据了整个枕头，
丝丝缕缕，泛着冰冷的银辉，触感却异常柔软顺滑。
他记得以前，她的青丝虽也长，但没到这般及腰铺散的地步。
或许……是她喜欢？
毕竟女修大多爱惜容颜发肤。
也可能是加速修炼带来的变化之一？
他不太确定，
但看着她睡得香甜的模样，
这满头霜发，衬着她清冷的睡颜，
也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美。
她喜欢就随她吧。
只是……她真的很能睡。
这一睡，似乎就没有醒来的迹象。
阳光从窗棂的这边，慢慢移到了那边。
叶之沐保持着被她“压住”的姿势，
倒也并不难受，只是有些无所事事。
他开始思考正事。
芸汐修为提升如此之快，又曾不惜损耗本源加速修炼，
虽说有九转紫金丹这等圣药修复，也难保没有留下什么隐患。
趁她熟睡，正好可以仔细探查一番。
心念一动，一缕带着归真境玄妙道韵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出，
缓缓渗入楚芸汐的体内。
他没有去惊扰她的沉睡，
只是以轻柔的方式，探查着她的道脉。
神识所过之处，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灵力流转圆融，生机勃勃。
九转紫金丹的药力已经完全化开，滋养着她的每一寸血肉与道脉。
她的道脉，虽因经历“溯光”修炼和快速突破，显得比同年龄段的修士更加“成熟”，
但整体状态极佳，并无隐患。
叶之沐心中稍安。
九转紫金丹，名不虚传。
不愧是道天宗拿得出手的顶级赔礼。
只是……往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她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修炼了。
太危险，代价也太大。
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也有信心带她走上更稳妥的道途。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
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温润的“固元丹”。
此丹药性温和，最是滋养稳固，
可以进一步夯实根基，消除长时间修炼带来的疲惫感。
他将丹药送到她唇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芸汐，服下这个。”
楚芸汐睡梦正酣，好像感觉到了唇边的异物和熟悉的气息。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微微张开嘴，
一口便将那枚固元丹吞了下去，还下意识地咂了咂嘴。
然后，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呼吸愈发悠长平稳，再次沉沉睡去。
他收回手，重新将她搂紧，脸颊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也罢。
她想赖床，就让她赖个够吧。
他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