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路径并非坦途。崩塌的熔炉区域只是连锁反应的开端,更深层的地脉紊乱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在寂静城庞大的躯体中蔓延。他们穿行的管道和通道,时而剧烈震颤,时而毫无征兆地出现新的裂缝,喷涌出灼热的气流或冰冷的能量涡流。若非“织流者”薄膜的持续梳理和特派员小队精准的路径预判与危机处理,这支队伍恐怕早已被坍塌埋葬。
队伍的气氛沉默而压抑。只有“仲裁官”偶尔通过水晶面板下达简短的指令,以及特派员们利落的执行动作打破寂静。清道夫们负责外围,但更多时候是在特派员的指挥下行动,双方存在明显的层级与能力差距。老猫紧跟在悬浮担架旁,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特派员和通道转角,猎刀虽已收起,但身体始终处于最易发力的姿态。苏皖同样不离担架左右,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昏迷的两人身上,试图从他们平稳的呼吸和力场微光的变化中解读出更多信息。鼹鼠则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紫晶眼不住地记录着沿途看到的各种损毁结构、能量残留,以及特派员们使用的那些令他眼花缭乱的设备型号,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估计的价值和原理。
大约行进了七八公里,穿过一段异常平滑、仿佛被精心修整过的弧形金属甬道后,前方的景象陡然一变。
压抑的金属与岩层结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令人恍惚的、开阔的半球形空间。这里的光线柔和而均匀,来自穹顶无数缓慢旋转、散发着月白色光辉的晶石。空气清新微凉,带着泥土、植物汁液和淡淡的花香,与之前一路的硫磺、焦糊和尘埃味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
地面是松软湿润的黑色土壤,生长着大片形态奇异却生机盎然的植物。有的叶片宽大如伞,脉络间流淌着荧光;有的藤蔓缠绕着发光的晶柱,盛开的花朵如同水晶雕琢,花心跃动着微小的光点;还有一些低矮的灌木结着饱满的、散发着诱人清香的浆果。空间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清澈见底的池塘,池水荡漾着乳白色的微光,水面上漂浮着睡莲状的发光植物。
这里就是“静谧花园”。它不像一个研究站,更像一个被精心维护的、与世隔绝的生态伊甸园。然而,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人工”的痕迹——那些发光的晶石排列蕴含着复杂的能量回路;植物的分布看似自然,实则遵循着某种精密的生长矩阵;池塘边放置着几个不起眼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监测设备探头。
悬浮担架进入花园的瞬间,赵轩和林北星身周那层淡金玉色的复合力场,如同投入清水的墨滴,骤然变得更加清晰、活跃!力场的光芒与花园中柔和的光晕产生了奇妙的互动,仿佛在彼此试探、交流。空气中弥漫的生命灵能与净化气息,似乎对力场有着极强的滋养和亲和效果。林北星左腕的白玉烙印,自发地开始缓慢吸收、转化这些环境能量,其温润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赵轩胸口那点微光,跳动的节奏也变得愈发平稳、有力,甚至隐隐与花园深处某种沉稳的脉动开始同步。
“环境适应性:极优。”“仲裁官”看着水晶面板上的数据,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生命维持系统接入,调整为‘高亲和性滋养’模式。启动全域静默监测,优先级:观察记录,非必要不干预。
特派员们迅速散开,如同融入环境的影子,开始在花园各处布置更隐蔽、更精密的监测节点。清道夫们则被安排在花园入口处的过渡区域布防,显然,他们被允许进入的程度有限。
悬浮担架被引导至花园靠近中心池塘的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坪上,平稳降落。担架自动调整形态,展开成为两张并排的、与地面土壤自然衔接的弧形“茧床”,表面流转着与花园能量场同步的微光,持续为上面的两人提供着支撑和基础能量供给。
“他们需要时间。”“仲裁官”对老猫、苏皖和鼹鼠说道,第一次用了相对不那么冰冷的陈述句,“‘静谧花园’的能量场会加速他们力量体系的稳固与整合,同时最大限度地降低外界干扰。这个过程可能持续数小时,也可能数天。在此期间,你们可以在此区域有限活动,但不得离开花园范围,不得干扰任何监测设备,不得试图主动唤醒或深度接触目标个体。违反任何一条,后果自负。”
他指了指花园边缘几处由藤蔓和晶石自然形成的、带有简单生活设施的“休息点”,那里有干净的饮水、合成食物补给,甚至还有可以调节温度的软垫。“保持观察,如有任何异常——我指的是他们自身状态或力场的非预期变化,立刻通过这个报告。”他递给老猫一个纽扣大小的简易通讯器。
交代完毕,“仲裁官”不再多言,带着两名核心特派员走向花园深处一座几乎与晶石山体融为一体的半圆形建筑入口,身影消失在门后。其余特派员也如同隐形般消失在花园的各个角落,只有那些悄然运转的监测设备,提示着无处不在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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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猫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他仔细检查了通讯器和周围环境,确认没有明显的监视探头正对着他们,才稍微松了口气。他走到“茧床”边,看着昏迷中但脸色明显比之前红润了一些的同伴,眉头紧锁。
“这地方好得过头了。”苏皖蹲在林北星身边,手指虚触他左腕的烙印,感受着其中更加充沛的净化能量流转,忧心忡忡,“他们恢复得越快,观察者对他们就越感兴趣。那个‘仲裁官’我感觉他看北星和赵轩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在看两件刚刚出土的、价值连城的古董。”
“还是自带防盗警报和未知功能的那种。”鼹鼠一屁股坐在松软的草地上,小心翼翼地舒展着自己受伤的腿,眼睛却还在四处乱瞟,“不过话说回来,这地方的技术水平啧啧,你看那些晶石的控光方式,能量损耗低得惊人,还有这土壤的肥力和自洁循环系统光是把这里的环境控制技术搞明白,就够我吃一辈子了。当然,前提是咱们能活着出去,并且不被洗脑或拆解。”
“活着出去是第一位。”老猫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花园看似无害的景色,“我们现在是砧板上的鱼,只是暂时被养在水缸里观察。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搞清楚我们的处境,搞清楚观察者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他看向茧床上两人,“等他们醒来。只有他们醒了,我们才有真正的筹码和变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期盼,茧床上的林北星,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呼吸声。紧接着,他左腕的白玉烙印光芒微微流转,数条比发丝还细的、近乎无形的淡金色能量丝线,如同初生植物的气根,缓缓从烙印中探出,轻柔地扎入了身下的土壤之中。
几乎同时,赵轩胸口那点微光也同步闪烁,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带着“凝火”特有温暖与“秩序”稳定感的波动,顺着两人之间无形的融合能量链接,传递到林北星的烙印,又随着那些扎入土壤的能量丝线,悄然向花园更深处的地底蔓延开去。
他们依旧昏迷,但他们的力量,却在这片被精心设计的“花园”里,开始了自主的、更深层次的探索与连接。
老猫、苏皖和鼹鼠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这显然超出了“仲裁官”所说的“力量稳固与整合”范畴。他们的新力量,似乎对这“静谧花园”的环境,有着某种独特的“好奇心”?
而在花园深处那座半圆形建筑内,“仲裁官”正站在一面巨大的、显示着花园全方位监测数据的光幕前。光幕上,代表着赵轩和林北星能量波动的两个光点,以及他们延伸出的、细微到几乎被环境背景噪音掩盖的能量探测丝线轨迹,都被高亮标出。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眼中数据流再次快速闪过。
“自主环境交互行为,”“仲裁官”低语,“与预设的‘被动滋养-整合’模型存在百分之十五的偏差。目标力量体系具备未预期的‘主动性’与‘探索欲’。记录,编号‘双生焰-01’行为日志,归档至‘潜在高智能共生体’子类。”
他转身,看向光幕上花园中心那两个安静躺卧的身影,以及他们身下那正在与整个花园生态能量网络发生着微妙共鸣的“茧床”。
“种子已经种下,”“仲裁官”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让我们看看,在这片‘花园’里,你们会开出怎样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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